“你倒是很自在,难道不该着急回去吗?还是你本就时常夜不归宿,连你们叶府人都惯了。”
叶梨瞪了他一眼,心里却被这句话戳到痛处。因为她重生回叶府,才又想起来,叶府,也并非她的家。唯一令她自在的,竟是寂寞如雪的小道院。而唯一给她温暖的,竟是眼前这个负心忘义的人。
垂目落泪,忽觉灼灼目光,抬头,见李茂正望着她发呆。但她目光一移过来,他就转头,回避了目光的对视,道:“即便想留,我也不能留你。我送你回叶府吧。”
叶梨有些揣测不出被他送回去的后果,她多活了几年,又经历了一次重生,想到多年未见的叶老夫人,却仍是免不了有些畏惧。何况,她还是重生而来,若是被知晓,怕不是要被捆绑了烧死。
“你先穿好衣服。”
李茂提醒道,说着转过了身子。叶梨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问:“我衣服呢?”
“都湿着呢。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洗衣服?”
李茂说着转过身,余光扫到叶梨紧裹衣服的手仍有些发颤,不耐烦地撇了下嘴,道:“算了,也别系了……”
叶梨借着昏暗的灯光在屋子里张望自己的衣服,小声道:“我总得穿了自己衣服回去。”
李茂却嗤了一声,重新走近床边,张开双臂。
这姿势叶梨却实在是熟悉,她下意识倾身向前,就要爬过去,却又立时醒悟,当下不是那时,于是又往后仰了仰,裹紧衣服被褥,警惕地望向李茂。
“叶小姐,你觉得你能走的回去吗?”
“我既然救你一命,就送佛送到西天,把你送回你的院子。至于你如何应付叶府,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叶梨仍有些不解,他伸臂扯开被子,在叶梨低低的惊呼声中,把叶梨从床上用蛮力扯过来,拦腰抱起,很快出了门。
一出屋子,冷风就往身上卷来,叶梨忍不住蜷了蜷。当李茂嗖地跃起,从一个高墙上穿过,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微微一僵,又立时疾行快走。叶梨却想起上辈子那些被他这样抱着的时日,因着正是身心虚弱的时候,竟有些忘了恨,只记起所有的眷恋和依赖来。她又紧了紧手臂,把脸埋在他肩上,感觉眼泪湿了他的脖颈,才忙挪了挪,努力避开这么亲近的接触。
等他最后跃入一个小院,从后窗进了内室,叶梨才恍悟,这竟是她所住的落雪院。她有些疑惑,李茂怎么会知道她住这里,但是因着听到外面似有人声,也不敢出声问。
李茂将她放在绣床上,从背后拿了个包袱扔在一旁,就从后窗又蹿了出去。
借着微弱的烛火和窗外的月光,叶梨解开包袱,发现里面是自己的湿衣服。她想要下床去拿身干净衣服,奈何头晕目眩,浑身酸软,一动就天旋地转,根本使不上力气。
静静躺了会子,积蓄了点力量,才把包袱打开。本想着就穿上仍半湿的衣服,却摸到床尾,有她之前换下来的一身常服。勉力挣扎着,把身上的衣服换下,又把自己的常服换上。
做了这么一点事情,已是一头汗,晕眩难撑。叶梨强自撑着,把包袱布和身上的男服好好叠起来,压到了床头褥子下,才终于安心躺了下来。
过了会,听到外间的声音更近了些,叶梨勉力唤:“白絮?”
“小姐?”
“小姐!”
白絮大叫着跑了进来。
“小姐,你哪里去了?我到处去找你,急死了!兰公子也在找你!”
等得她叽叽喳喳问来问去,终于消停了点,叶梨看了眼白絮,道:“我等你的时候,偷听到府里的下人说话,说兰公子要找我退婚……我,我害怕真的是这样,就回来躲了起来……没想到,后来又淋了雨。我怕有人逼着我去,就一直躲在咱们后院。如今才敢出来。”
“啊!兰公子要退婚?”跟在白絮身后进来的容嬷嬷惊讶地问。
白絮却垂了头,一声不吭起来。
容嬷嬷看到她这样,也捂了嘴,不再大声呼喊。
“小姐,您……”
白絮似是想要安慰叶梨,却终究是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梨就指了指自己的湿衣服,道:“衣服湿了,泡起来吧。帮我倒些热水喝……我好困乏。”
平日里,叶梨并无使唤小丫鬟的习惯,不过此时,她连伸手指的力气都难有,昏昏沉沉,浑身酸软,也只得依赖她。
白絮忧虑地看着叶梨,道:“嬷嬷快去烧水,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怎么觉得小姐脸这么白。”
白絮和容嬷嬷跑了出去,叶梨本要想想明日如何应付老夫人的事,却眼皮一沉,立时昏睡过去。
在睡梦里,仍是疲惫不堪,因为有颜面可怖的判官,追着叶梨在跑。
叶梨心里知道,是因了她负了兰九,污了道院清静,没能保住忠贞和清白,判官追到她,就要把她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各种鬼魅苦楚……因此她拼命想逃。
可是她睁不开眼,看不见路,且双腿犹如巨石般沉重,无法挪移。
终于,一片黑寂里,在前头出现了隐隐光亮。不过,这光亮却有两处,原是李茂和兰九两人,各提着一盏灯笼。
叶梨心里一喜。因为判官只能身处黑暗之中,她只要跑到光亮之处,判官就没法抓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