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是什么好动静。”萧涟回了句废话。
苟二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薛青城站起身来,手指往剑身上一搭,大有管他是什么动静,来一个便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的架势。
忽然间,贺凌云觉得这纸造的城也没那么可怕了。
眼前有东西一晃而过,快得不可思议,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孱弱的谢巧忽然向后滑去,随后轻松一跃,飘然立于后排的桌面上。
而原本谢巧的座位,一张纸捏的凳子,已被一根尖锐的长刺扎穿。
这是根遍布倒刺、闪着阵阵寒意的长刺,若不是谢巧躲避得足够及时,恐怕此时被扎穿的就不是凳子,而是他的身体了。
少年静静地立于桌面之上,神色不显,单薄的身体如同一株雨中韧草,分明是经不住捶打的模样,却无端多了分肃杀的味道。
谢巧垂眉,视线轻飘飘地从长刺上掠过,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静了许久,终于有所动作了。”少年轻声道,漫不经心地掀开衣袍下摆,纵身跃了下来,稳稳地立在地上。
贺凌云眼皮微跳,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异样来。这个谢巧,绝不像他表面看上去这般人畜无害。
不容她多想,身后忽有疾风破空而来,众人大骇,薛青城掀起桌子便往后踢去。
不出意料,桌子背面被破开了许多口子,有许多长刺扎过,密密麻麻一片,数量惊人。
贺凌云:“……”
这一回她算是看清楚了,袭击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茶馆深处,有一处灰暗之地,原本那是堆放酒坛的地方,此刻,数只圆润的头颅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着一个,从贴着红色封纸的酒坛后冒出来。
是一群纸孩童。
像是年画中的小人,用红绳扎着俏皮可爱的冲天辫,红扑扑的脸蛋下,大红色的唇角夸张地翘着,腰间系着大红肚兜,胸前绣着个“福”字。
当真是喜气极了。
好一个茶馆,好一个待客之道。原来陷阱在这等着他们呢。
“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苟二声嘶力竭道。
倒也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这帮纸孩子们看起来也太邪门了,明明是极为喜庆的模样,却处处透着不祥。
这么喊着,苟二已首当其冲地跑到了门口,前脚刚踏出门槛,后脚就悬在半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触目是刺目的红,数不清的人头在眼前晃动,街道两侧、幽暗的小窗后、堆满吃食的小摊后、屋顶上……处处都是和茶馆中一模一样的纸小孩。
疯了,都疯了!
他们的到来果真惊动了这座城,如今,纸城的守卫索命来了!
干嚎了一声,苟二动作迅速地向腰间的暗袋掏去,摸出了几颗小火雷来,握在手心攥紧,接着又缩头回到了茶馆之中。
这小火雷还是他前几日花了不少灵石从千机门弟子那买来的,可是个稀罕玩意,如今身陷狼窝,用一颗可就少一颗。
“走不成了!”苟二慌乱道,声音中带着颤,听得人心中也跟着紧绷起来。
“外面全是这东西,铺天盖地的,都盯着咱们呢!”
这哪里是什么历练,这简直就是对人身心的双重折磨吧!
实在不成,便退出吧。这么想着,苟二的心又空了一瞬。
刚刚一路走来,他并未在这纸城中见过一根蒲公英。
除了城外的河堤旁。
如果先前那长刺的出现为这场打斗吹响了号角,那么如今双方之间无声的对峙便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现如今,他们跑也不是,迎击也极为困难。
这处纸城俨然成了圈禁他们的囚笼。
“有几成把握?”萧涟忽然开口道。
贺凌云愕然抬头,才发觉这话是冲着薛青城去的。
手提长剑,身形直立的少年静默了片刻,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随后给出一个中肯的回答:“若只有屋里这些的话,我有十成把握,如果整座城都是的话,恐怕只剩下五成把握。”
很好,这也是个实诚的人。贺凌云汗然:你们修仙的怎么这么没自信么?一掌退千军的魄力呢?
难道这就是现实主义修仙?
“先杀了再说。”谢巧略显倦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极了看久了戏,失去耐心的模样。
贺凌云看着他身如细竹,从众人的夹缝中穿过,来到前头,接着探出右手,往头顶的发冠摸去,取下一根泛着金光的短针来。
少年苍白的、骨节分明的食指与中指捻着那金针,随后兀地抬起头来,目光凌厉,带着股杀意,将指尖利器掷出。
第40章 跑啊
那根金针离开指尖后, 忽然生出了意识似的,在空气中极快地转了个弯,划出了一道利落的抛物线, 接着迅速且精准地奔着纸童子而去。
或许是金针的存在感过于微小, 亦或是纸童子的眼神不太好, 那些隐藏在酒坛后的东西并无甚过激的反应, 只是微微抬了抬圆润的头颅,似乎在疑惑这根忽然飞至眼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尖利的金针周身裹了一层流光,破空而去, 短暂地惊艳了众人后, 一鼓作气地把那堆纸童子们扎了个对穿。
“噌噌”的, 纸张碎裂的声音响起。
金针走线般地在那堆纸童子的身体中钻了一圈, 对方甚至还来不及惊呼出声,纸造的身体便瞬间崩坏,化作白色的粉渣散落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