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贺凌云乐了,咧开嘴笑道:“我若是坏就由着你被那纸人抓住,恐怕你此刻也成了他们其中一员了。”
苟二被堵得说不出话,一张青白的脸逐渐泛红,看起来是气急了。
二人互呛之际,薛青城已砍尽了最后一只纸人,门后终于空出了一条道路来。
*
门后另有一番天地。
古朴的建筑一座连着一座,鳞次栉比,路边酒楼林立、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热烘烘的,钻进鼻腔中,引得人目光偏移,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堆满食物的食肆门前。
苟二吸了吸鼻子,往前窜了几步,拾起那案桌上的一只烤鸡看了起来。
“真是稀奇,这些建筑都是纸捏的,吃食怎能香成这样?难不成也是假的?”
说罢,苟二动手撕下那烤鸡的一条腿,凑到眼前观察起来。鸡肉的纹理做得很真,触手甚至还有微微的湿润的手感,苟二一愣,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竟张开嘴巴,欲咬上一口。
“住口!”贺凌云见苗头不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将烤鸡整个掀落,后怕地看着目瞪口呆的苟二喊道:“这东西什么做的都不知道你也敢吃?你也不怕被毒死?”
苟二顿顿在原地,脸色逐渐由红转青,最终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抱着手臂搓了起来,“刚才我不知中了什么邪,竟觉得那烤鸡喷香扑鼻,甚是诱人,就……就一时间没能忍住。”
说罢,苟二往地上看去,只见落在地上的烤鸡此时忽然失了光泽,蜜色的外皮沾了满地细小的纸屑,内里的白色肉纹也失了水分,干巴巴的,一看便知是假的。
其实如今细细想来,他也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又怎么会做出那般失了体面的事情?
心中阵阵恶寒,这会儿再闻见那股热腾腾的肉香,竟觉得腻得过分。
香气越甚,越显刻意。
“素闻流明宗精于阵法,想来这纸境中也设下了许多,诸位小心,勿中了招。”本该走在前头的薛青城此刻抱着剑,依靠在一旁的木车上,眉头紧蹙,眼中多了一分警惕。
众人沉默地看着繁华的街道、随风招摇的酒旗、以及仿若刚出笼屉的点心,心里凉得如同身六月掉入了寒窖般。
凉透了。
“道友?”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温润的声音。
几人转过身来,便看见原本空荡荡的身后,站着一位年轻俊秀的少年。
少年生了一双含情且朦胧的桃花眼,湿漉漉的,像一头迷失在林间的小鹿,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诡异的红,说话间经了风,忽然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动作熟稔地从袖口掏出一张洁白的丝帕,少年掩住嘴巴,侧着身子咳嗽不止。
贺凌云眼尖地看见那方丝帕上用朱红的丝线绣着漂亮的两个字——谢巧。
真是个身娇体弱的精致美少年。
在心中感慨了一句,贺凌云忽然想起在前一道幻境遇见的红姑,不由得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扬起下巴质问道:“你是何人?”
抖得像片枯树叶的少年身形一滞,缓缓地放下手中的丝帕,抬眼看着贺凌云,唇边溢出笑意,“我是谢巧,师从百里蓝。”
“噗——”幻境外的百里蓝正饮着茶,听见自己被爱徒点了名,一口茶水精确无比地喷到了坐在面前的屠炎头顶。
平白遭了热茶的屠炎面色一沉,愤怒地扭过头去,正要冲对方发难,结果看见对方捂着脸,几乎将自己的身体缩进椅子里,看起来……羞愤难当。
一口气堵在喉咙处上不来也下不去,屠炎搡了把一旁的师元洲,不解道:“这人是发了什么神经?”
师元洲正看着水镜入迷,冷不丁被屠炎这么一问,满头雾水道:“什么?”
将心中的疑问又复述了一遍,屠炎捡了一条棉布,将头顶的茶水擦拭干净,顺带着白了一眼身后瘫作一团的百里蓝。
“不就是被徒弟报了名字么,这有什么可丢脸的?”
若他被人报上名去,也是极有面子的,分明是荣光,怎么到他那变成了耻辱,真是怪哉。
百里蓝整个人缩在椅子中,心中默默祈祷他的徒儿这回能乖乖地做个花瓶,而不是……那般疯。
谢巧哪儿都好,生得漂亮,看起来柔弱得令人生怜,可也仅仅是看起来那般,明明拜于合欢宗门下,却是个武疯子。
幻境中,面对自报家门的柔弱少年,贺凌云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一松,又问了几个问题,见对方依旧从善如流地答了上来,心中的疑虑这才打消。
“诸位相聚在此便是缘分,谢巧先谢过诸位照拂了。”少年咳嗽过后的嗓音透着哑,一双斜长的风眼弯了弯,透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有趣的紧,想来他这一趟旅行不会太过枯燥了。
薛青城静静地盯着陌生的少年看了半晌,良久,移开视线,冲众人说道:“走吧。”
此地不宜久留。
巷子深处飘出了酒香,钻进众人的鼻腔中,纵使如贺凌云这般不饮酒的人也忍不住口舌生津,好似肚中有肥虫在挠痒痒。
“当真是个迷惑人的地方。”苟二干脆捏着鼻子,脸色涨得通红道:“明明是个纸做的城,哪来这么多美食。”说到最后,又“咕咚”一声,不争气地咽下口水。
贺凌云心中忽地生出古怪的心思来,她想,这制造幻境的人一定是个吃货,要不然怎么道道幻境不离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