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城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眉毛都不抬道:“日日如此。”
盯着人吃饭是什么癖好啊?贺凌云腹诽。
“吃呀!”妇人将一盘窝窝头往二人面前推了推, 急切地催促道。
看着盘中热气腾腾的黄色窝头, 贺凌云忍不住咽下口水。她自醒来还未正儿八经地进食过, 先前在宴席上嗑的瓜子勉强只够塞牙缝的。
香甜的、圆滚滚的窝头,配上几碟翠绿可口小菜,以及桌面中央那碗红彤彤油亮亮的辣子。
不是珍馐,却比珍馐还要诱人。
可是面前这位神色古怪的妇人一看就不正常, 不会在饭菜里下毒了吧?
贺凌云陷入了头脑风暴, 在吃与不吃间反复横跳, 纠结得后槽牙都发起酸来。
“吃吧。”薛青城率先开口道, 拿起手边的筷子便往面前那盘青椒炒莴苣夹去。
绿油油的莴苣一看便知很新鲜,入口后在唇齿间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引得人食指大动。
见薛青城动了筷子,贺凌云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忍不住开动起来。
窝头松软可口,小菜咸淡适宜,贺凌云许久没吃过这般家常菜,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地将桌上的饭菜扫进了肚子里,看得一旁的妇人一愣一愣的。
“柱子媳妇饿坏了吧,够不够,不够我再去锅中盛一些。”妇人忍不住道。
闻言,贺凌云噎了一瞬,忽觉自己唐突忘形,有失颜面,于是缓缓放下筷子,冲对方道:“我吃饱了,谢谢伯母款待。”
此言一出,妇人神情陡然一变,正色道:“叫什么伯母,你应该称呼我为娘亲才是。”
她们竟是婆媳关系么?贺凌云汗然。
恰逢时机,贺凌云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想:“那……伯母你可知那采花贼的消息?”
闻言,妇人忽然将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一张脸耷拉着,双目圆瞪,仿佛贺凌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般的事情。
她“腾”地站起身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道:“不该问的别问,今晚睡觉仔细点!”
说罢,不给贺凌云反应的机会,转身急急离去,将房门撞得紧闭。
看着妇人离去的背影,贺凌云轻声地自言自语道:“这反应也太大了,简直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门外忽然响起落锁声音。
贺凌云:“!”
来不及多想,她便冲到门前,透过门上的豁口往外看去,只见那妇人去而复返,手中拿着铁锁链,将门紧紧地锁了起来。
“伯母你做什么?为什么要锁门?快住手!”
“别白费力气了,她是不会听的。”薛青城说道。
贺凌云诧异地转过头,看着慢条斯理啃着窝头的薛青城,不解道:“你就这么纵容她锁门?你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反常么?”
将筷子轻轻放下,薛青城悠悠地站起身来,往床边走去,“在你之前曾有三位门中弟子,因惹怒了那位妇人,在晚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想来是退出了幻境。师妹不知运气如何,能否安然度过今夜?”
这话说起来轻飘飘的,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落在贺凌云耳中却显得无比惊悚。
她颓然地松开手,转过身来看着薛青城,认真道:“大师兄,你这是在讲鬼故事么?”
薛青城自顾地从床尾抱出一床被子,动作熟练地铺开,随后在贺凌云面前大剌剌地躺下。
一副认真等死的模样。
看着眼前的场景,贺凌云忽然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后知后觉的恐惧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顷刻间便把贺凌云淹没。
她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注视着床上的薛青城,脸色惨白道:“你不是薛青城。”
这句话说出来,骇得贺凌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见床上的薛青城不语,她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大师兄他早已辟谷,我从未见他进食,你却吃得如此积极,分明是在引我中计。”
对方依旧沉默。
气氛再度陷入紧张之中,二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都不愿再说一句话。
良久,空气中忽然响起男人的低笑声,闷闷的,似乎极为忍耐。
贺凌云一张脸都绿了,她怒斥道:“你笑什么?”
笑声蓦然停下,床上的“薛青城”坐起身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贺凌云道:“师妹似乎对我很是了解,只是师妹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人认为我不是……薛青城?”
此言一出,贺凌云忽然又迟疑起来。
她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面前这位是否是真正的薛青城,只是先前的异常让本就精神紧张的她不得不产生如此联想。
“不吃饭便会惹怒那名妇人,是这方幻境的规则,前三名弟子便中了招,在夜晚消失得无声无息。”
“那你前几日也吃了那饭菜?”贺凌云追问道。
“并未。”薛青城果断道:“即使我不吃,那妇人也不能奈我何,只不过师妹来这的第一晚还是不要与她冲撞的好。”
听他这话的意思,竟像是故意在自己面前吃饭,就是为了间接地保护她不受妇人所害?薛青城何时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
狐疑的目光在对方的身上扫了一圈,贺凌云心生一计,决定试探一下眼前的人。
“师兄苦口婆心,凌云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