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帐放下,围出了片狭小的空间,虽然逼仄, 却胜在有安全感。
盯着黑漆漆的床顶兀自出神, 贺凌云的耳边忽然响起折枝刻意压低的声音。
“姐姐, 我睡不着。”
贺凌云转过头来, 便见黑暗中,小姑娘葡萄大的眼睛静悄悄地盯着她看。
乍一看,还怪唬人的。
脑子里飞快地闪现了惊悚的电影画面,贺凌云的魂都快被吓飞了。
良久, 小姑娘轻飘飘道:“姐姐, 你怎么不喘气啊?”
贺凌云:“……”还能是什么, 自然是被你吓的啊小妹妹。
心中这么吐槽着,贺凌云凑近折枝的耳朵,用仅有二人听得见的微小的声音道:“我也睡不着。”
二人达成了共识,在被窝外相视一笑。
折枝的眼珠子转了转, 提议道:“姐姐, 我给你讲讲我们桃源村的事吧。”
闻言, 贺凌云的眼睛亮了亮, 小声应道:“好啊,左右也睡不着, 你讲吧,我听着呢。”
折枝道:“桃源村四面湖泊环绕,村名多以捕鱼为业,日子过得清贫却十分踏实,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本本分分,决然没有外面这般勾心斗角。”
说到这里,小姑娘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姐姐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的场景么?”
贺凌云点点头道:“自然是记得的。”
那不是件光彩的事情,说出来有损小姑娘的颜面,因此贺凌云对此闭口不提。
折枝轻叹了一口气,言语中皆是委屈,“姐姐你以为那包子真是我偷的么?”
闻言,贺凌云愕然道:“难道是那小贩冤枉你了?”
转念一想,若是被人冤枉了,那折枝为何不当场反驳呢?还是小姑娘脸皮薄,不愿意争辩?
折枝解释道:“那位伯伯称包子铺不止被偷了一回,还要抓我去衙门对峙,我自然是心中惶恐的,可包子并不是我偷的。”
“唯有那一次,和我一同出门的一个小姑娘,因为肚子饿,在包子铺前驻留了一会儿,便被那伯伯当场抓住,大肆宣扬说是妹妹偷了东西,闹得人尽皆知,任凭我如何反驳,他都权当没有听见,死死地咬住了我们是团伙作案。”
说到此处,折枝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从前家中父母兄长便教育我不可说谎,做人要以诚为本,可出了桃源,便没人在乎你口中的实话,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信的,好像只要仗着人多势众,他们便是真理的一方。”折枝道。
“在我最为窘迫,最为绝望的时候,是姐姐你站了出来。”
贺凌云扬了扬眉毛,心道那不过是自己的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不料折枝先自己一步开口道:“那时的我很生气,气你为我出头,气老板把从前的账都赖我头上,气没人愿意听我心中的公道话。”
“姐姐好心赔了钱财,我无以为报,只能日后再想着法子报答,可姐姐替我还了这本不该我还的钱,便是坐实了我偷窃的罪名,自此我便背着这小偷的名号,再也洗刷不掉了。”
小姑娘说得很轻松,好似在唠着普通的家常,甚至嘴角还挂着笑意,可贺凌云听了后实在是无法开心。
难怪那时系统迟疑许久,未结算多少功德币,甚至还附加了厌恶值。
她那会儿还当是系统抽风,现在想想,竟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抱歉,我并不事情全貌,也没有听你的解释,你如今还怨我么?”贺凌云小声道。
折枝摇了摇头:“不,我如今知道姐姐是个好人,便不怨了。”
如此便好。贺凌云松了一口气,伸出手在折枝的头上摸了摸,安慰道:“以后你若是心中有怨,便同我说,姐姐会相信你的。”
有了她的承诺,折枝心中的郁结便尽数开解,只觉得压在心口的大石变成了齑粉,烟消云散了。
二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小姑娘的声音断断续续,越发微弱,贺凌云也觉得眼皮发沉,睡意渐浓。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屋里响起,成了催人入眠的伴奏曲。
贺凌云便在这样的环境中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阴恻恻的哭声忽然响起,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睡迷糊的贺凌云翻了个身,权当这是自己的噩梦,又睡了许久,这声瘆人的哭声改为了凄厉的求饶声。
“放了我!放了我!”
“不,不……我再也不敢了……”
贺凌云愕然地睁大双眼,凄厉的哭声却忽然消失不见,好似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身旁的折枝依然睡得很香,对此毫无反应,甚至打起了鼾声。
贺凌云屏住呼吸,聆听屋外的动静。
她如今已是筑基境界,耳力比从前提高了许多,此时又是半夜,那些微小的动静逃不过她的耳朵。
可静静地听了一会,贺凌云仍一无所获。
外面安静得不像话,连声狗吠都不曾有。
想来这一切都是她精神高度紧张,压力过大导致的。
如此想着,贺凌云闭上眼睛,再次睡去。
*
不想当她第二天醒来,却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情。
“你说你昨夜也听见了女人的哭声?”贺凌云惊疑道。
薛青城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凝重,“是,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另一件颇为棘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