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就是装神弄鬼,我方才拿着那把刀,诶哟沉甸甸的,一看便知是足铁打的,货真价实,做不得假的呀!”
替人说话能拿几两钱?这托儿嘴可真欠。
贺凌云恶狠狠地看了那人一眼,威胁意十足。
那人见贺凌云这般,顿时噤了声。小姑娘长得粉白可爱,怎么眼中带刀似的,令人无端感到害怕?
“刀挺好。”等了许久,薛青城方才蹦出三个字。
见师兄将长刀完好无损地还了回去,贺凌云的心中起了疑惑。
什么刀挺好,分明是看出了问题还嘴硬。
拿回长刀的男人见状,再也不敢耽搁,报了幕后便开始了正式吞刀表演。
只见男人摆好造型,起了势,将那把长刀缓缓吞入肚中,场面十分惊心动魄。
人群愈发热闹,欢呼声与惊叹声不绝于耳,如滔滔江水,一浪翻过一浪。
贺凌云便趁着这功夫扯住了薛青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兄,你刚刚可是看出了什么?”
薛青城但笑不语,逆着人群往外走去。
贺凌云的胃口被吊了起来,艰难地紧跟其后,“师兄你等等我。”
离了人群,薛青城方道出了真相。
“那长刀分量虽足,内里却安装了精巧的机关,按下机关,剑身便会寸寸收起,缩回剑把的空腔内。”
闻言,贺凌云神情愈发恍惚,她不解道:“师兄你既然发现了蹊跷,为何不当场拆穿他?”
薛青城敛眉垂目,淡淡道:“都是靠卖艺过活的人,我拆穿他做什么?”
这话充满了人情味,从薛青城嘴里说出来多了分正气。
都说薛青城性格如顽石,此刻却全然不是这样,分明……是个善良的老实人。
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个想法,贺凌云脚下一顿,立在原地发起了愣。
“师妹?”见她落在身后,薛青城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过来。
少年身形颀长,又站得挺拔,遥遥望去,萧然尘外,当真如落入凡尘的谪仙。
贺凌云不由得看呆了。
这样的人,岂会滥杀无辜?
脑中忽然发出短促的“滴滴”声,又很快被人群的嘈杂声所淹没,贺凌云一时竟毫无察觉。
她静下心来,重新看向薛青城,冲对方笑道:“来了。”
*
闻漱先前受了谢巧一番言语的刺激,自以为对方是个缺乏关爱的孤僻少年,于是发起了善心,拉着他往人多的地方钻去,将贺凌云等人远远甩在身后。
顺带着被关怀的还有折枝小朋友。
看着三个宛如连体婴儿的队友,贺凌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贺凌云与薛青城并肩同行,二人行至街心,眼前豁然多出了一块空地。
说是空地也不太严谨,只见路中心被人隔了开来,四周用层层叠叠的竹子搭建成了高耸的花棚,十余名赤膊男子在其中忙忙碌碌,似乎正在准备些什么。
“火树银花不夜天,今夜在场的各位可一饱眼福了!”
贺凌云看向声音的来处,便见一名身着锦缎、手中摇着折扇的年轻男子指着花棚笑道。
火树银花,光听名字便觉张扬,定是个吸睛的好玩意。
然而等了许久,贺凌云也没等来传说中的“一饱眼福”,耐心逐渐被消耗殆尽,便要转身离去。
此刻场中终于有了动静。贺凌云收回脚步,只见一名赤膊男子稳稳当当地抄起两根木棍,往花棚中心走去。
“铛——”
木棍迅速相击,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霎时间,木槽中灼热的铁水被高高击起,甩向四周的花棚,炸出满天星辰。
金色的铁汁如黑夜里的流星雨,绚丽夺目。
原来,这就是火树银花。
贺凌云看呆了。
一簇簇火花当空炸开,将底下的场景照得一览无余。
人群发出声声惊叹,薛青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拽住贺凌云的胳膊,便要往后躲去。
“吱吱呀呀”的摇晃声早就被天上的铁水溅落声所掩盖,傻愣在原地的贺凌云对一旁即将倒塌的花棚浑然不觉。
“倒了倒了,快跑啊!”有人尖叫出声。
贺凌云这才反应过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花棚高耸,砸下来的位置也十分微妙,恰好能将贺凌云笼罩其中。
所幸薛青城反应及时,对着她连拖带拽,滚作了一团。
贺凌云紧紧地抓住薛青城的后腰,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终于停了下来。
“你……”
贺凌云的呼吸有些急促,抬眼正欲开口,目光却被薛青城近在咫尺的薄唇占据。
铁水仍在下落,万千星辰在天空散发出耀眼的光,薛青城与她鼻尖相抵,呼吸几乎交融。
太近了。
近到有些危险。
贺凌云从未有一刻如眼下这般慌乱过,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觉得胸腔处“怦怦”作响,那颗血肉组成的心脏发狂了似的胡乱跳动,几乎要从她的嗓子眼里蹦出。
璀璨夺目的火花纷纷扬扬落下,在薛青城的侧脸处勾出一道金边。
少年的眉眼本该是清冷的,像是隆冬落了雪的枝条,此刻那积雪却被灼热的火光融了,成了一汪潺潺的溪流。
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眸子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