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凌云皮笑肉不笑道:“比起你来,我倒是差远了。”不过是成日上学堂打坐罢了,顺带着往泥坑里躺躺。
“也是,在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里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要我说,姐姐不如和我一起学习魔族功法,以姐姐的天赋,有朝一日定会超过我。”
左一个魔族,右一个魔族,这小子还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在梁家地下建造那么多牢笼究竟是要做什么?”贺凌云追问道。
若是他真的为魔族卖命,这算不算是走上了歧途?
贺凌云眉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目光复杂地盯着梁祁,看得后者莫名心虚起来。
“姐姐,不知你还记不记那日在无衍峰之下,向我们拔刀的青衣男子?”梁祁岔开话题。
见他忽然正色的模样,贺凌云神情微怔,随后沉默地点点头。
“他是修士。”梁祁道。
“是。”贺凌云闷声应道。
顿了片刻,梁祁继续道:“我今日见到了他。”
贺凌云愕然抬头,便见端坐于对面的红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梁祁恨恨道:“我本该杀了他!”
露天的破旧寺庙中,火堆烧得旺盛,贺凌云却如坠冰窖,通体寒凉。
他认出了薛青城。
这于她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贺凌云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见她如此反常,梁祁步步紧逼,“可我听他叫你师妹?”
“姐姐,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一瞬间,贺凌云在心中编出了无数个理由,最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
系统的事情不能告诉梁祁,他虽是自己的弟弟,却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秘密的人,况且他如今身负魔气,实力也深不可测。
若她告诉梁祁,她要杀了薛青城,那么梁祁定会冲在前头,先自己一步动手。
这事万万不能让它发生。
贺凌云这边在头脑风暴,梁祁冷不丁地笑出声来,笑声狂浪,似乎是开心极了。
“姐姐,你先不要告诉我,让我来猜一猜……”梁祁抬手托住下巴,眼中映着火光,自顾推测道:“姐姐为了我成了修士,又恰好成了那个男人的师妹,是不是想趁其不备,杀了他?”
见少年胸有成竹的模样,贺凌云顿时慌了心神。
“姐姐何必如此费心,倒不如将此事交给我,不过是区区一介修士罢了,待我那‘活定仙’大成,还怕拿不下他?”
贺凌云置于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攥紧,冷声打断道:“不可。”
闻言,梁祁像是被人兜头泼了桶冷水,笑容僵在脸上。
他不解道:“为何不可?我可以做到的。”
贺凌云伸手打断道:“我是要杀了薛青城没错,你不要插手此事。”顿了顿,她补充道:“我必须……亲自动手。”
梁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
破旧的庙宇中忽然吹来一阵邪风,将火堆吹得摇摇摆摆,火舌火了一般,长长地勾起脖子,几乎快燎上了贺凌云的眉梢。
梁祁诧异地抬起头,透过屋顶处的漏洞向外看去,只见乌云密卷,月亮藏匿了踪迹,天空暗沉极了。
“要下雨了。”梁祁拿起一根烧火棍,搡了把火堆。
“时候不早了,我该离开了。”贺凌云道。
闻言,梁祁手下的动作未停,只是将火星子翻得更大了些。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姐姐,不想同你分开。”
贺凌云看着面前的半大少年冲自己撒娇,嘴角微微抽搐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黏人。”
梁祁被这句话堵得不满地瞪圆了双眼,“你们接下来要去哪?我偷偷跟着也不行么?”
“不行,没得商量。”贺凌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薛青城比你想象中要机警得多,寻常手段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你若想我好好的,就回你的魔界去,安心当个山头上的小尊主,勿要插手宗门之事。”
见她如此决断,梁祁也不再死缠烂打,颇为无趣地嚷嚷道:“我怎么忽然觉得生活没了奔头?”
贺凌云:“……”
“姐姐,你若是遇到了困难,一定要来魔界找我,不要将委屈都藏在心里,有我在,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梁祁一脸认真道。
看着曾经和自己一同长大发芽的弟弟,贺凌云心头忽然一软。
她轻轻拍了拍梁祁的肩膀,露出笑意,“放心吧,我会的。”
梁祁的脸色白了白,咬牙切齿道:“姐姐,你碰到我的伤口了。”
闻言,贺凌云顺着方向看了过去,只见自己的手掌准确无误地覆盖在对方的肩头上。
那处渗出了一片血水。
贺凌云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收回手,在自己的衣物上擦了擦。
门外忽然想起长剑划破夜空的铮鸣声。
庙宇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外看去,只见一道银光如坠入此地的流星,发出巨大的动静来。
“姐姐,你的师兄找过来了。”梁祁扔掉手中的烧火棍,掸去身上的灰尘,缓缓站了起来。
贺凌云急道:“你快走,不要同他正面对上。”
闻言,梁祁不紧不慢地围着火堆转了一圈,来到贺凌云道身前,定定地看着她。
“他可不会贸然相信你会轻易从我的手中逃出去,姐姐,演戏就要演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