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货摊拉开一段距离,薛青城方才松开手,目不斜视道:“听见了。”
贺凌云忽然有些难以言说的窘迫。
“这些人也真是的,怎么还胡乱给人编排身份呢!”她怨道。
还偏偏给当事人听见了,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市井人多爱热闹,他们说便说罢了,师妹莫要放在心上,且当那人说的话是耳旁风,免得心中郁结。”薛青城开解道。
他的声音放得轻柔,不似从前那般冰冷,甚至透着股贺凌云摸不透的味道。
就像是雨滴从空中落下,滚进碧绿的荷叶心,润物细无声。
贺凌云恍惚了一阵,随即摇了摇头,打了个哆嗦。
“我才没有放在心上。”这话说得恨恨的模样,可全然不是没放在心上。
贺凌云完美地诠释了何为嘴硬。
薛青城侧目看着小师妹口是心非的模样,唇角缓缓漾开了笑意。
“是,不放在心上便好。”
*
回到客栈时,太阳已彻底落了山,街道上早早地点上了灯,无数的灯笼在檐角高高挂起,远远望去,流光溢彩,映得长宁坊的夜景别有一番风味。
“你们两个今日做贼去了?怎么消失了好一会?”谢巧双臂环胸,站在房门前等着薛青城二人。
他的身旁,闻漱无奈地靠着廊柱,似乎是陪谢巧在这里站了许久。
“谢公子管得宽了些,我与师兄出去办了些重要的事,还要事先禀告与你不成?”贺凌云呛了回去。
“你!”谢巧正要说些什么,神色一变,接着低下头来,猛地咳嗽起来。
贺凌云:“……”差点忘了,这位还是个病秧子。
待谢巧咳得尽兴了,面上染上了毫无攻击性的绯色,贺凌云心中的那点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一个四肢健全、身体康健的正常人,就不要同有咳疾的少年计较了,不然显得她不够大气。
“听闻你中了咒尚未痊愈,那下咒之人说不定会寻着找了过来,你不在客栈好好待着,乱跑什么?”谢巧怒道。
这声义正严辞的批评入了耳朵,竟显得轻飘飘的,甚至还有点贴心。
贺凌云被猪油堵了耳朵,也不好再对谢巧发难,就连语气都放软了下来,“都说了是办正事去了,瞎嚷嚷什么……”
见她不似先前那般剑拔弩张,谢巧也收了劲,目光投向一旁的薛青城。
“今夜的事……怎么说?”
见终于说起了正事,贺凌云不由得竖起耳朵。
然而等了片刻,迟迟不见薛青城开口,贺凌云忍不住扭过头去,却与对方的目光撞在一起。
薛青城皱起眉头,似乎在为某件事而苦恼。
良久,他终于开口,做出决策,“师妹也一同前去吧。”
准备好被拒绝后偷偷混进梁家的贺凌云目瞪口呆:“?!”
同样诧异的还有闻漱。
他不解道:“大师兄,师妹她受了伤,况且她修为浅薄,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何必让她冒险呢?”
修为浅薄?
帮不上忙?
被接连中伤的贺凌云嘴角抽搐道:“二师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与我应当是同样的修为境界吧?”
闻言,闻漱冲贺凌云使了个眼色,劝说道:“师妹勿要任性,师兄这都是为了你好。”
贺凌云:“……”她的二师兄何时多了个老妈子属性?
薛青城却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就算是我不允,她便能乖乖听话不去了?”
言外之意便是,贺凌云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第71章 仙门
薛青城此言一出, 三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贺凌云的身上,看得后者不由得心虚起来。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怎么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
默了一瞬, 闻漱看向薛青城, 颔首道:“还是师兄思虑周全。”
谢巧目光复杂地看着贺凌云, 撇嘴道:“却是如此。”
薛青城但笑不语。
目睹了全程的贺凌云:“……”有一种被人背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外面人多眼杂, 我们进屋说。”薛青城说道,带头走在了前面。
几人进了屋便紧闭房门,薛青城顺道在门上布了层隔音的结界,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围坐在桌前。
“先说说梁家吧。”闻漱从袖口掏出一张纸, 铺在桌面上。
薄薄的宣纸上, 用细笔勾勒出梁家大致的平面图,一眼看去,清晰明了。
“梁家贵为燕洲首富,名下宅院众多, 而位于长宁坊的主宅, 就是我们白日里去探过的那处, 占地面积颇大,府中的护院和门童不计其数,我们混入其中,一举一动都会受人监视, 行动起来会比较困难。”闻漱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倒不这么觉得。”贺凌云抬起头, 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梁家将开仙门的时间定在了午夜, 那时候黑灯瞎火的, 又聚集了那么多人,从中搞一些小动作应当不成问题, 况且那些小厮和护院不过是肉•体凡胎,哪能事事都顾及得上,他们的眼力总不能比狗还好吧?”
说到此,贺凌云瞥了眼对面的薛青城,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他那对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来。
她面前的,不正是这么一位视力堪比狗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