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掌柜已将油纸包的四角叠得整齐,用细麻绳紧紧扎了起来,头也不抬地应声道:“客官您说吧,我听着呢。”
见状,薛青城直言道:“今日巳时,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进了你的店中,购买了三包蜜饯,急匆匆地离开了,你可知她买了那几样果子?”
贺凌云:“……”
不是,前面的问题还好好的,怎么到了后面又来了个急转弯呐?
薛青城今日是与蜜饯过不去了不成?
感应到身旁锐利的视线,薛青城转过头来,冲贺凌云轻轻点头,颇有安抚之意。
贺凌云:“?”
这……几个意思啊?
就当她颅内风暴的时候,对面的掌柜将打包好的纸包递向薛青城,笑容如常道:“小孩儿自然是爱吃甜的,或许是得了家里大人的意思,买了许多糖山楂,又买了些姜片,唔……还有些许间道荔枝蜜饯儿。”
生意人的记忆力好的惊人,三言两语间便将几样蜜饯的种类尽数道出。
薛青城接过油纸包,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放于案台上。
“谢过掌柜,不用找零了。”
说罢,他便手提蜜饯,领着贺凌云转身离开。
后者的脸上茫然无措,见薛青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的好奇更甚。
出了铺子大门,贺凌云终于忍不住道:“师兄的打听与我理解的打听简直是天差地别。”
闻言,薛青城并不急着回答,低头展开油纸包,接着取出一片乌梅干,递与贺凌云。
“我以为师兄会打听那孩子的来历,亦或是去处,没想到最后问了个饮食喜好。”
接了梅干,贺凌云想也不想,顺手丢入嘴中。
二人沿着街道西行,品着新买来的蜜饯,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师兄你从前买干果都不尝尝的么?”贺凌云措不及防地被果干酸得天灵盖飞起,面目扭曲道。
薛青城也没好到哪去,舌尖化去了薄薄一层糖粉,牙齿咬进了无比酸爽的果肉之中,浓郁的果酸霎时在口腔迸发出来。
于是他难得失态,短暂地闭上了双眼。
贺凌云回头恰好看见了这一幕,身形一顿,随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啊痛痛痛……”
口中含着酸果儿,笑起来更是不得了,两侧的腮帮子像是泡了醋似的,酸得人发痛。
痛苦地捂住脸,贺凌云扭过头去,不敢再看薛青城那张脸。
二人都是体面人,不愿意做当街吐东西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于是他们……只得憋着。
好不容易熬过了最为痛苦的时刻,薛青城才面色如常地将油纸包扎起,说起了正事。
“从掌柜的话里可以得知小姑娘居住的竹棚里有同她年岁相仿的孩童、上了年纪的老人,以及曾是富贵人家,如今却变得潦倒的中年人。”
闻言,贺凌云双目圆瞪,看向薛青城的目光多了分惊恐,“通过掌柜短短的一句话,你就能得出这么多的结论?”
这哪是个修士啊,别是个侦探吧?
薛青城波澜不惊道:“这只是我的猜想罢了,并不足以作为证据。”
“姜片辛辣,且外观朴素,多受老人青睐,孩童并不喜欢,更不会主动去买,所以依我之见,她应当是受家中长辈指示。”
“而间道荔枝卖相最好,价格也最高,多受年轻人喜爱,可那孩子衣衫褴褛,平日里靠着小偷小摸度日,又住在破旧的竹棚中,买下此等上品应当也是他人授意,若我猜的没错,那人便是家道中落的中年人。”
听着薛青城“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分析,贺凌云彻底傻了眼。
几样蜜饯入了她的耳中便是孩童小吃,怎么到了薛青城的耳中就成了条条线索了呢?
一时间,贺凌云看向薛青城的目光透出几分惊艳来。
果真人不可貌相,平日里古板木讷的大师兄竟有如此高光时刻。
贺凌云忍不住冲对方竖起大拇指,“牛哇。”
依薛青城的意思,小女孩所在的地方应聚集了不同年龄层的人,而且……他们不似普通人。
那座凭空消失的竹棚便是强有力的证据。
*
二人终于走到了道路尽头。
贺凌云领着薛青城向左手边的小道拐去,便看见了前方空荡荡的一角。
此时分明烈日高悬,那处却阴凉一片,光线落下,仿佛被无形的巨兽吞噬殆尽。
第70章 误会
“就是这里。”贺凌云指着前方的空地道。
方才在高处看得并不真切, 这会儿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里竟是处死胡同。
薛青城“嗯”了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然后慢慢悠悠地走了一圈, 接着转身冲贺凌云招招手。
“过来。”
胡同里的空间并不大, 贺凌云沿着斑驳粗粝的墙壁摸了一遭, 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我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若你先前所见的并不是幻觉,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薛青城向前挪了一步, 在贺凌云不解的目光中蹲下身去, 捡起一粒不起眼的小石子, 放在鼻下细细嗅着。
见状, 贺凌云也顺着蹲了下来,盯着大师兄的动作,好奇道:“还有哪一种可能?”
闻言,薛青城抬起眼来, 将指尖的石子递了过去, 声音有些轻渺道:“他们应当察觉到了什么, 在我们来之前已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