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就只是形式上,国君毕竟还活着。真要塞人的话,传到国君耳里,后果恐怕并不比得罪她更轻。
萧元度何尝不清楚这点,但见她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还是老大不痛快。
“哪怕是形式上,别人真塞你就真要?你这行宫里头的舞乐和侍从,我前日瞧着男子占了半数,一个赛一个俊俏,你倒有眼福。”
停了停,没好气地补充:“飞来寺那个,还有登高州那个,再有那个内卫统领,不够你看的?”
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语气酸唧唧能飘十里地。
姜佛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自眼底满溢而出。
话出口萧元度也意识到不妥,再被她这一笑,脸更黑,起身下榻就要走人。
姜佛桑拖住他的手。
“松开。你爱见谁见谁去,我不碍你眼。”试图甩开她,只是压根没用什么力气。
姜佛桑轻而易举把他拽回榻上,侧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笑吟吟道:“我就爱见你。那些人原本就是行宫里的,又不是我带来的,你跟我使什么气。”
萧元度瞥了她一眼,阴云稍微散开一些。
还不忘放狠话:“姜六,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辈子从头到尾就认定你一个,你要是敢起别的心思……”
旋即冷笑:“有一个我杀一个。”
姜佛桑倒没被他吓着,反问道:“这种事情你也没少遇见罢?”
萧元度愣怔一下。
“盈盈。”
萧元度还是一脸疑惑。
“九原郡守府的盈盈,善为折腰舞的那个。”姜佛桑提示,“张太守曾有意割爱相让……”
“……”萧元度都忘了那人是圆是扁了。
“那就捡近的来说,咱们分开的那几年,你每下一城、每陷一地,以美相赠的事必定不少发生。”
萧元度背脊缓缓绷紧,神色变得极不自然:“是不是休屠跟你说什么了?”
“这种事情,何用人说呢。”
萧元度心里骂了休屠一万遍,眼神飘闪:“有是有……我可没做过对不住你的事!”
“这就言重了。那四年对你而言我生死不明,在那之前你我也早已和离,别说你没做什么,就是真做了,我也怪不着你。”
只是结局可能稍有不同,因为做了,就意味着对别人有了责任……
“我也不是为了与你翻旧账,就是想告诉你,你当日的处境,还有我今时的处境,以及你我今后可能面临的处境,这种事情或许仍不可避免,真要猜疑,那要猜疑个没完没了了。”看着他,眼中一片清澄,“我以为云淙别业,该说的都已说清楚。”
萧元度想起那句“死生契阔,吾至爱汝”,彻底松缓下来。
倾身亲了亲她唇角,“是我的错。”
姜佛桑摇头:“话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她倒是羡慕萧元度这一点,为萧家妇那会儿她可没法这样堂皇地要求他,更别说放狠话。
倒也有过一回,指着他心口说过“这里只允许有我一人”的话,只是那时谁也没当真。
“你生气也应当,这种歪风邪气的确不好,该刹一刹才是。”
两人相顾而笑,总算又回到正题上。
第625章 观兵阅武
萧元度详说了军中哗变之事。
姜佛桑沉思片刻:“巴马二人未必就真敢谋反。”
“不错,”萧元度点头,“他们做了双重打算。那阵子我不在军中歇宿,他们打算先占领武库,军甲武器到手后乘夜闯城、直奔州牧府,最好能把熟睡中的我杀了,计划成功后再把哗变的罪名推到那个管粮草军械的小吏身上,哗变的原因则是我德薄能鲜、激起众怒……如此一来,既拔掉了我这颗眼中钉,还摇身一变成了平乱功臣,再以此向朝廷请功,东宁州州牧之位十之八九会落在他二人手中。若计划失败,仍旧杀了那个小吏,只称他们是受其蛊惑……”
盘算得倒好,可惜无人买账,那个管粮草军械的小吏也不是普通小吏。
萧元度转头看向姜女:“亏了你事先安插的那些人,没费着什么力。”
史殷奇即位以后,姜佛桑表面上未替什么人谋过高官要职,但其实从史殷奇做储君起,她就利用游学之机以及开设商铺的便利,在各州安插亲信、培养势力。
这些亲信有一部分就进了军中,从小卒做起,最高也不过中层军官。
可不要小看这一小部分人,所谓千人学战教成万人、万人学战教成三军,再强的军队也是由一个个基层士兵组成,这些士兵要么背负徭役,要么身为流民,在军中是常常被忽视和欺压的存在,也是极好团结与拉拢的对象,安插进去的亲信会在生活中、训练中潜移默化地感染他们。
“揭竿而起只是第一步,借助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才可能成功……”
姜佛桑正是由先生这句话领悟到,权力的掌控并不单是自上而下,也可以是自下而上的。虽然她本意并非是煽动士卒揭竿而起——不到逼不得已她都不会走这一步。
而安插亲信势力以外,还可通过一系列方式结交那些受排挤不被重用的边缘化官吏,争取让这些人加入自己的麾下。
“政治嘛,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