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夫人还以为翟氏是“突发急症”,待问清缘由,气得不清。把翟氏叫去一通好训,当着一众仆役的面,一点脸都没给她留。
“不止呢,”幽草道,“还命她闭门思过一个月。”
翟氏要强,这下脸面没了,还要被禁足。
“该!”菖蒲恨恨道,“让她多嘴多舌,真该拔了她的舌头才好。”
这是菖蒲第一次说狠话。她犹嫌不够狠,想想当时女君的窘境,直恨不得杀了翟氏。
“方才佟夫人谴人来请,应是要给女君交代,女君就该去看看,瞧翟夫人怎么有脸!
“没甚么好看的。”
见女君如此平静,菖蒲疑惑:“女君竟不气恨。”
“气是有些,谈不上恨。”
翟氏不过说了众人未曾说出口的话,始作俑者并不是她,该恨的也不是她。
菖蒲便道:“好在佟夫人还算公道,肯为女君撑腰。”
姜佛桑微摇头:“未必就是为我撑腰,翟氏损得毕竟是萧家的颜面。”
都说同气连枝,这话不仅适用于兄弟姊妹之间,娣姒之间何尝不是如此。
内里纵有再多矛盾不满,也不当闹到外人跟前去,让人看尽笑话,自己又能得甚么好处。
只可惜如此简单的道理翟氏偏偏不懂。
至于佟夫人,若非萧琥那通训斥,以她一贯脾性,想必又是高拿轻放。
菖蒲终于明白女君方才为何不去了。
“我若是去了,要不要为翟氏求情?求罢,我心里不乐意;若是不求,岂非显得我铁石心肠,全无娣姒之情?再者,翟氏若当着我的面挨训受罚,届时非但不会愧疚反思,反而会觉得是因我才出得丑,以她那针鼻似的心眼,小怨也要结成大仇了,以后岂非更要来扰我。”
“所以女君称病,既避免被佟夫人拿来和稀泥,也是告诉佟夫人你的态度?”
姜佛桑笑了笑。
“女君!”良媪进来,正看到她拿着葛帕擦手,“女君这手——”
良媪上前,将她双手握于掌心,翻来覆去细细瞧罢,顿觉天都要塌了!
第212章 清闲是福
良媪发现女君往日笋芽春葱似的一双手,陡然多了些痕迹在上面。什么生子、难堪,立时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剜心割肉一般揉来抚去,转身又训斥起菖蒲,问她在巫雄是怎么照顾女君的。
菖蒲垂着脑袋不吭声。
姜佛桑拦下,道:“不关菖蒲的事,是我自己闲着无聊……”略去爬山部分,只提了提去乡间收丝的事。
“女君可真是!”良媪又气又心疼,“这些吩咐下头人做也就是了,你何必沾手?瞧瞧,多好看的一双手,生糟蹋了。”
姜佛桑举起到灯下看了看,并不觉得如何:“只是些划痕而已,痕迹已淡了许多,很快便会不见。”
“何止划痕!”良媪又在手中握了握,“以往多柔滑……”
姜佛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拈——成日长在香罗翠袖中,固然能养得天下一等一好看的手,但是中看不中用,又有何用?
她现在这双手虽然白璧微瑕,还远算不得难看,仍然白皙,仍然纤长,只是骨节更分明了些。试着抓握一下,也更有力量了。
姜佛桑很满意。
良媪却不这样认为。她千金百贵娇养到大的女君,身上但凡有一丝不妥,在她看来都是自己的罪过。
顾不得伤心,飞快想着补救之法。
先是让侍女打来温水,浸泡后细细修剪一番,而后抹上那些面膏香脂,再用纱布一层层缠裹起。
边缠边唠叨:“好在未生薄茧……今夜就这样睡,不到天明不许拆。女君只管放心,在你回巫雄之前,老奴保准让你这双手变回原样。”
姜佛桑:“……”媪似乎忘了,现在是夏日。
菖蒲在一旁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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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姜佛桑闭门不出,也被良媪折腾了几日。
佟夫人和卞氏都以为她还在因青庐的事“郁结余心”,轮流谴人宽慰,姜佛桑照单全收。
眼看距离织锦会还有七八日,虽然每日都有人来汇报进展,姜佛桑还是打算去趟大丰园。
还未及动身,有人先一步寻上了门。
姜佛桑坐在扶风院前堂,慢悠悠喝了半盏茶,这才看向躬身立于下首之人,“莫非庄园内发生了什么要紧事我竟不知,还劳冯典计你亲自跑一趟?”
冯铨陪着小心:“哪里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有要紧事,我也不能知道。女君有所不知,我现在是庄园里一等一的大闲人。”说到后面苦涩一笑。
姜佛桑却像是没听出他话中有话,顺着道:“清闲是福,别人盼且盼不来,冯典计要惜福才是。”
冯铨见她不接自己话茬,急了,咬咬牙,跪地一揖:“女君!我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求女君给我做主!”
姜佛桑这才显出些意外来:“发生了何事?冯典计何必如此。菖蒲,快扶冯典计起来。”
菖蒲作势要去扶,冯铨摆手不肯起,“女君且听我把话说完。”
“既如此,你说。”
“自年前与女君一番长谈之后,我是打定了主意,粉身碎骨也要为女君效力,凡小良管事提出的要求,无有不尽心、无有不配合的,可……”冯铨深吸一口气,满脸都写着悲愤,“三月起,小良管事就把陶瓷作和金玉作那边交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