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让他生气的其实不是这个,最让他生气的,是这人不有话直说。
自己平日里要才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的心思,已经够费脑子的了,还得这人猜的心思,这人何德何能呢?
有这闲工夫,他做点什么不好,跑来听他夸人,他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他现在总算知道老院判放着京里好好的大宅子不住,要跑到河北去赁宅子住了。
老院判想的的确是离那位爷近些不管做什么都更方便,不过他这徒弟应该不是这么想的。
只要他师父不回京,别说是赁宅子了,就是把那小宅子买下来也是使得的。
老院判是老臣,他要是有机会面圣,怕是要忠言逆耳了。
楚院判这是不想让老院判也被牵连进此事之中,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将他留在了河北,打算独自面对万岁爷的怒火了。
他这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想着反正万岁爷对他不会有好脸色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不过他这破罐子还不一定真能摔得破,这事也许还真有转机。
因着允禟的事,皇上已经让那两位给允禟拔刀的大夫“搬家”了,当地的百姓有信的,自然就有不信的,要不是这两人的家里人没闹起来,这事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这两家人之所以没闹,那是因为他们两家还有族老在。
这位小许大夫就不一样了,皇上之前让人查过他,他家里辈分最长的就是他师父,还让人害死了。
如今家里就剩下他和他夫人了,他要是也得搬家,他那夫人会不会将此事闹开还真不好说。
这位小许大夫告了御状,也算是帮了万岁爷一把,他要是胆子大些,就应该要赏赐。
可他并没有,想来他也知道万岁爷肯放他走就已经是最大的赏赐了,哪敢再奢求别的呢。
万岁爷这人他还是知道的,最是赏罚分明,在他看来放小许大夫走可不叫赏,所以这事说不定还真有转机。
不过他打算把这事透露给万岁爷可不是因为楚院判,而是因为他手底下那位副总管太监。
这人的差事,是他让出来的,他就是要让这人出丑,甚至出错,最好做不成这个副总管才好。
小许大夫是怎么见着楚院判的他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那就是小许大夫想求楚院判帮忙,必定会当着那位副总管的面,这样就算楚院判不帮这个忙,不还有一个副总管吗?
他和楚院判的关系好,所以楚院判敢来找他。
那位副总管和楚院判的关系可算不上好,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让楚院判倒霉,他会放过这机会那才真是怪了。
不过这事他还真得想想要怎么透露给万岁爷才能既达到目的又能不让万岁爷动气,这可不是件易事。
他正琢磨着这事呢,就见小谭子突然就闯进来了。
他跑得实在太快,都闯进来了,竟然还没刹住脚,要不是他反应快,往旁边让了让,这臭小子非撞他身上不可。
他一见小谭子这样就来气,张嘴就想训徒弟,还是想着还有楚院判这个外人在,这才忍住了没开口。
尽管如此,他脸上的神情也不怎么好看,他和楚院判关系是不错,可这也不代表他的徒弟就能在这人面前丢脸不是。
最后还是楚院判瞧出了小谭子的脸色也不对,伸手扶了他一把,他这才没摔个大马趴。
楚院判见小谭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想的不是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而是这小谭子身子好像虚得厉害,他都有些手痒了,想把脉,更想扎针。
不过他这脉没把,针更是没扎,因为小谭子一把气喘匀立马就说话了,他说皇后娘娘晕过去了,他是来找楚院判的。
听得此言,苏培盛只觉得晴天霹雳,脑子嗡的一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不过他的腿可比他的脑子快多了,他的脑子在催他,快点快点,跑起来,他的腿已经跑起来了。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这个人就是楚院判。
楚院判听闻此言甚至连药箱都顾不上去拿,拔腿就往乾清宫跑。
要是他没猜错,皇后娘娘这会儿应该还在乾清宫,他往那儿跑,准没错。
苏培盛倒是看见楚院判没被他那宝贝药箱子了,他倒是想提醒楚院判来着,可楚院判跑得太快,他愣是追不上,更别说提醒他了。
要想提醒楚院判,就得追得上他,自己是追不上了,可自己那小徒弟追得上呀,这种时候,他跑哪儿去了?
苏培盛觉得虽然小谭子没追上来,可以他的体力,应该就跟在自己身后,所以他回头看了一眼。
等他发现他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时,小谭子就从臭小子变成浑小子了。
小谭子自是不知他师父已经在心里骂了他许多遍了,他是第一个察觉到楚院判没背药箱的。
太医去看诊,不背药箱,这看得是什么诊,万一他们娘娘刚还得扎针,楚院判难不成还要让人把药箱送去,那怎么行。
楚院判是太医,他们娘娘晕过去了,他自然得跑在最前头,师父是总管太监,他就算比楚院判到得慢,也不能慢得太多,不然万岁爷怕是要迁怒师父了。
他不一样,他一个小太监,本就应该跑在最后头。
他从乾清宫跑来太医院,又从太医院跑回乾清宫,体力难免不支,就算跑得慢点儿,想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