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婕那幅画跟你妈妈的画面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初看觉得一样,细看就会发现你妈妈画的是破晓日出,徐婕画的却是黄昏日落,一幅没有什么什么特色的日落图。即便再加上一些萧瑟的景物和人物也没多出彩,你妈妈那幅画才是一幅佳作。画不仅仅是画,画也在传递一种情绪,一种能量,好的画能通过颜色和线条直击人的灵魂。”
“史双禾说您很喜欢徐婕的那幅孤寂,你因为那幅画喜欢上了她。”
“她放屁!”
这是田盼第二次听卢登科骂人。
忽然觉得这样的爸爸很可爱。
她笑着说:“那您给我说说她为什么是放屁?”
卢登科瞥了田盼一眼,叮嘱:“你是姑娘家,不许学我生气骂人。”
“知道。”
她骂人的话可比她爸丰富精彩,至少不会来回只用一个词。
“我认识徐婕确实是在你妈妈之前。也是确实因为那幅《孤寂》才开始跟她认识。我当时在网上看到那幅画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觉得这个画家戾气挺重,感觉她的心里有恨,有怨。
我当时想的是,或许我能开导一个心理有恨有怨愤的人,说不定还能阻止悲剧的发生。当然了,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是女的。所以就完全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跟她聊,聊人生,聊生活。后来我觉得这个人的学识还挺丰富,也算能聊得来,一来二去就熟了。”
“有一天我就半开玩笑地问她,能不能把那幅《孤寂》卖给我。她说,那幅画她不卖,但是可以送给我。我说送给我多不好意思,让她出个价钱,然后她说八万八,我说可以。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她说八万八是他们那里女生跟男生要的彩礼数,还说那幅画是她送给未来男朋友的礼物,我当时才明白她是个姑娘,然后就说那算了,这么有意义的东西我不能要。”
田盼皱了皱眉,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徐婕这个名字,一听是就是女生吧,您这都分辨不出来?”
“她当时用的不是徐婕这个本名儿,是一个网名,一个网名哪能看出是男是女,是在那件事之后才把网名改成徐婕这个本名的。”
田盼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肯定不再跟她聊天了,反正也是通过网络聊天,谁也不知道谁,不联系就断了。后来我受邀出席那场美术比赛的最终评选,我一眼就看中了你妈妈画的那幅《孤寂》。”
田盼开玩笑:“您是看中了我妈,还是看中了我妈的画?”
卢登科直言:“都看中了。然后我就开始追求你妈妈,那时候她才二十五岁,跟你差不多的年纪。但是我已经三十二岁了,还挺不自信的,好在我外形条件还不错,也算是个加分项。”
田盼腹诽,外形不错岂止是加分项。
她就无法抵挡严聿明的美颜暴击。
卢登科继续说:“幸亏我趁业余时间多学了一些美术鉴赏的知识,否则还真不一定能追得上你妈妈。再后来听到徐婕的消息,就是她自杀,她在网上发了很长一封遗书,说有人剽窃她的作品,抢她的男朋友,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田盼问:“网上有人看到这封遗书,就没人报警吗?”
卢登科说:“当时的网络还不像现在这样发达,况且她设置的是定时发送。等有人报警,然后警察找到她住的地方时已经过了好几天,那里除了烧过画留下的一堆灰烬再没别的了,人也没找到。”
田盼怒极反笑:“所以,就这么一个连面都没露过的人,凭一封不知真假的遗书就煽动网民网暴我妈,逼我妈不得不在画坛销声匿迹。她是不是女人不知道,她是不是个画家也不一定,然后一招金蝉脱壳,就把我妈的一生都毁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她也会患得患失
那件事不仅毁了孟青蓝的一生,也是卢登科这一辈子都觉得无法补偿孟青蓝的一块儿心病。
因为徐婕最后还给他发过一封电子邮件,里面字字带恨的控诉了卢登科的无情、始乱终弃。
徐婕用自己的死毁了孟青蓝的梦想和事业,也报复了卢登科。
卢登科眉眼间充满悔意:“这件事也怪我,如果我当时没那么滥好心,也不会招惹那样一个疯子,还害的你妈身败名裂,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
时隔这么多年,后悔自责已经没有意义,因为孟青蓝都不在了。
田盼安慰卢登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做好事见义勇为还要搭上自己的幸福,那这世上谁还敢再出手帮人,没这样的道理。”
话题说到这里,卢登科又说:“不管我们跟徐婕有什么样的恩怨瓜葛,别人不清楚内幕,史双禾作为你妈妈的好朋友,她应该最清楚你妈妈的为人,清楚那幅画到底是不是上那些人攻击你妈的时候,她没有为你妈说一句话。”
田盼语气平静地说:“我妈如果不离开画坛,就永远都会压她一头,有这样一个将我妈踩下去的好机会,她怎么会拱手放弃,兴许,她还是那众多网民中的一员呢。”
人这一辈子,认识的人很多,但是真正能成为好朋友寥寥无几,而这些所谓的好朋友当中,真正能交心的又是凤毛麟角。显然,史双禾只是空占了个好朋友的名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