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抽了抽嘴角,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但顶着自己老爹颇有压迫力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有人敢欺负你们,就来找我,看我不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石头这故作凶狠的模样倒把春花春苗两姐妹吓了一跳,俩人对视一眼,无措地摆了摆手,随后一句话也没说,手牵手快步转身走了。
在李大深的示意下,石头也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从李家村到西街,这一路上有不少像石头一样,背着一个小布包准备去上学堂的人。
这些人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其中还是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为多数。
一路上众人叽叽喳喳的,满怀对上学堂的憧憬。
但石头的表现却算不上开心。
他今年九岁有余,在战乱前曾上过一年学堂,在他的印象中,上学就是把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儿关在一个屋里,听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讲些“之乎者也”,可无聊了,远不如在屋外逮蝴蝶有趣儿。
看着前面俩人的身影,石头叼着随手从路边扯来的狗尾巴草,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啧”了一声。
——和女孩子一起上学堂,还是头一回呢,可真是稀罕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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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辰时过四刻,学堂的敲锣声准时响了起来。
众人对此锣声并不陌生,几乎每个学堂都会有一间“钟房”,据说里面有着一个看着时辰敲锣的老爷爷,每到上课或是下课的时间点,他便敲响铜锣,准时给先生和学子们报时。
石头坐在座位上,臀部不适地扭动起来,颇有些坐立不安。
他到学堂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教书的先生却还没来。
在院子里有个公告栏,上面贴着分班名单,只是大部分人都不曾学会认字,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出来,公告栏上贴着的白纸形同虚设。
好在后来人渐渐多了起来,来了几个读过书的学子,帮着其他人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其实整个学堂也就只设了两个班,一班和二班,每个班大概三十来人,石头就被分在了一班。
他看了看自己的同班同学,男女老少皆有,和隔壁班比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同,看不出是根据何种缘故分的班。
众人坐在座位上都有些激动难耐,班上有熟识的人的,很快就凑成了一堆,讲起了悄悄话。
石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上方的春花春苗两姐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侧过头,透过窗户看起了外面。
据说镶嵌在窗户上的这种“摸得着看不见”的东西叫玻璃,从玻璃上看过去,屋外的景色一览无余。
石头的目光被院子里怪模怪样的各种器材牢牢吸引住了,他正是好动的年纪,看了那些梅花桩,整个人都有些蠢蠢欲动,恨不得马上就踩上去试试。
或许他天赋异禀,也能像话本里的武林高手一样,在上面使出轻功健步如飞呢?
正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这时,窗边很快掠过一个人影,差点把他从座位上吓得跳起来。
门口走进一个人来。
灰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影,石头认得他——是孙秀才。
不只石头认得,班上的大部分学子都认识他。
孙秀才是边关城中少数几个考取了功名的读书人,多少人带着束脩去拜访他,都被他以年纪大了没精力再教书拒绝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孙秀才很快解答了大家的疑问,进了屋,他先很快扫视了底下坐着的众学子一眼,接着不紧不慢走上了“讲台”——从前门进来,屋内前方的位置用水泥浇筑了一块比地面更高的平台,上面放着一张长长宽宽的木桌子,用来摆放东西,这便是先生们专用的讲台了。
站在讲台上,孙秀才不由得又一次在心里赞叹少夫人的巧思。
仅仅只是把地面加高了一点,视野就扩宽了不少,而且站在高处,也更容易将座下学子们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
孙秀才清了清喉咙,讲出了从进屋到现在的第一句话,他道:“孩子们,往后咱们班的带班先生便由我来担任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将一直陪伴你们到北郊书院建成的时光。”
“我年纪大了,精力也有限,若不是城中暂无更合适的人选,我也不会应少夫人的邀请前来,希望你们日后可以让我少操点儿心。当然,若是有谁出类拔萃,能够学成归来代替我的位置,那我将会更加开心,我期待着这么一天。”
底下坐着的学子们,仰着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既迷茫又努力试着想听懂的神色。
石头更是看着孙秀才出了神,这个先生好像和他以前遇到的不一样……
不说别的,先生们自觉高人一等,平日里更是十足的威严做派,哪有孙秀才看起来这么和蔼可亲啊。
孙秀才笑笑,突然想到什么,他的神色一慌:“坏了,差点忘了正事,孩子们你们快排好队,随我出去屋外操场。”
学子们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孙秀才的吩咐,一个接一个有秩序地往屋外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