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二十多载,他好不容易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她怎么能死呢?
他僵着脸,最后道:“听闻西域有功效奇佳的解毒散,我去找,你们看好她,千万撑到我回来。”
他说完就起身,大步出门,来去匆匆。
韩清悦不由又是掉泪,拿帕子轻轻揩许澄宁的脸。
“宁儿,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快醒过来吧。你说你要扬名天下,你说你要洗刷污名,但不能用你的命去换啊。”
她捧着许澄宁的手按在颊边。
她曾经仰慕表妹,认为天下女子当如斯,表妹是全天下人的表率。所以默默地支持许澄宁去做想做的事,可现在她却后悔了。
“我宁可你没有这身本领,宁可你只是个像我其他的姐妹一样的普通闺秀,整日悲春伤秋无病呻吟,为了一点衣裳首饰争风吃醋,或许那样我不会像现在这般喜欢你,可至少你能好端端活着,活得幸福快乐。”
上苍给了许澄宁本应得到许多的家族身份,却又将它用一种极冷酷极不公平的方式剥夺,让她一无所有,又让她背负颇多。
韩清悦当初放下金陵的华屋宝马、仆婢成群。一来是想把许澄宁劝回去,二来她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她的表妹宁儿如何不同凡响。
可事实证明,她把一切都想得太轻飘飘,一切功名声望的背后,无不都是惨痛的代价、艰辛的付出。她做不来用长远的目光淡看一切苦痛,她情愿永远浅薄,情愿身边人都是普通人,平凡而平安地过完一生就好。
这边愁云惨淡,那边云九快马加鞭,到了边关正好累死一匹马,他果断抢了一匹新的,在巡逻兵进城的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城门。
“站住!”
巡逻兵反应过来,打马来追,在他身后放箭。云九无暇与他们对打,只是左倒右倒地躲过流矢,无可避免地挂了一身伤。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云九快马飞奔,箭镞没入他的身体,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骑得更快,很快把巡逻兵甩得远远的。
出来之前,他从许澄宁的书房找到了一张西陵的舆图,知道王都在哪,往这个方向一直去,他总能遇到殿下吧。
相隔千里,云九知道这是个笨办法,但不做便一点希望都没有。
快马一阵后便进入了西陵的国界,已经能看到走动的西陵人。
西陵人与大魏人样貌相差很多,很容易就能看出他的外来身份。
云九拔出刀,准备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今天就是天皇老子来也不能阻止他把钟白仞带走!
奇怪的是,路上遇到的所有西陵人看到他都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反而透露出恐慌,看到他就跑。
云九虽然觉得奇怪,但没空想,快马将越过一个缓坡时,路的前面涌现出一道黑色的线,逐渐往这边而来。
那是军队!
云九勒马,紧急要调换方向,却见泱泱大军之上,无数面威严的旗帜高高飘扬,上书一个「魏」字。
云九脑子空了一瞬,旋即猛冲过去。
“殿下!”
第439章 命在旦夕
他并未看到秦弗的踪影,只是出于本能希望那是殿下的军队。
他平日思维懒散,只负责保卫之事,政事相关他一概不关心,更不愿深想。但他听许澄宁提过一嘴秦弗在西陵打仗。
殿下在西陵打仗,那么在西陵境内出现的魏军会不会就是殿下的大军?
一念闪过心中,骏马飞蹄,快得跟猛兽一般,冲到军前也没有减慢速度,前排的骑兵刷刷拔出刀,朝他示威。
“来者何人?”他不理,继续快奔。
斜后方飞来一支箭,扎在了马臀上,云九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因为跑得太快,哪怕他使出了轻功,还是像翻滚的风轮一样擦着土地滚了几圈,最后单脚下跪手撑住地面,在马蹄前止住了滚动的身躯。
他没日没夜奔波数日,原本束扎整齐的鬓发都散乱了,身上也狼狈。但秦弗还是敏锐地瞧出是他麾下暗卫的身手。
“云九?”
云九会出现在这,难道说……
秦弗霎时心慌,便见云九仰起头,粗喘的声音微微上扬:“殿下!许澄宁遭遇不测,命在旦夕!”
此行他们有千军万马,名将辈出,兵甲粼粼,宛若海川盛大,巨鲲现世,吞山漫日,蔚为壮观。
然而如此雄势却因云九这一声叫喊撼动得摇摇欲坠。
沦落到西陵有国不能回的时候他没慌,得知大魏国乱的时候也没慌,许澄宁的噩耗却让秦弗的心防像败鳞残甲一样片片碎落。
他猛地一把抓起了云九的领口。
“什么意思?澄宁发生了什么?!”
谢允伯也冲过来:“我女儿怎么了?”
赫烈王陵墓之事解释起来太复杂,云九也说不清楚,只把西戎入关许澄宁诱敌之事说了。
“她身中剧毒,现在只有一月不到的时限,必须尽快医治!”
秦弗如坠冰窟后,又进了火海炙烤,控制不住吼道:“把钟白仞带上来,跟上!”
说完他扬鞭狠狠一甩,一眨眼便跑出了数十丈。
谢允伯跟谢容钰也飞快打马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