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的腥臭味直捣肚肠,若非被秦弗及时捂住了眼,许澄宁差点呕出来。
秦弗立刻揽着她离开,原路返回。
许澄宁扶墙干呕了几下,秦弗轻拍她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
“殿下,”许澄宁哑声道,“这就是您上回吃的东西?”
秦弗捏她的脸蛋微微用力:“你想害孤也吐?”
“没有的。”
许澄宁摇头,背靠着墙,慢慢驱散因为恶心而上涌的混沌,以往想不通的事这下全想通了。
曾经她左思右想,想不通帝王功名利禄无一不缺,能有何求,要给一个方士披上得道高僧的外衣,予他名予他利,用以恩赏,或者说交换。
现在她懂了。
尊贵如帝王,也跨不过年岁筑起的高槛。
嘉康帝不是缺少什么,只是还不愿放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想继续拥有。
所以,他想要千秋万岁,想要长生不老,将尊荣圣光无限延长。
于是,他打压皇子皇孙的行为也有了解释。
嘉康帝并非在国本上另有打算,而是根本没想过立国本!
许澄宁觉得悲哀。
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之时,还在笑着说大魏的皇帝勤政爱民,是个好皇帝,他一定会仁慈地打开国库拨放银两,给他们送来果腹的粮食与御寒的冬衣,庇护他们熬过苦难与灾荒。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满满的信任,并最终带着信任的微笑在睡梦中离开人世。
而那个背负信任的人,在各处搜罗豆蔻少女,用百姓的骨血,构筑他的不老梦。
这座被天下子民视为嘉康帝济世安民之心铁证的佛塔底下,布满了欲望、血腥与虐杀。
爱民的仁君,慈悲的圣僧,脚底下,尽是无辜的血。
这个天下,谎言太多了。
许澄宁打了一个哆嗦,感到喉咙里有细刀切割的疼痛,良久,才道:“我们该怎么办?”
秦弗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要管。”
他的声音很低沉,许澄宁看向他,见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浓密的眼睫垂下来,俊美的脸庞罩着一层淡淡的带毛边儿的光晕,无端生出疏离之感。
自己的亲祖父做这等事,他心里也不会好受吧。
“殿下。”
许澄宁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四个纤细的手指轻轻从他的虎口处伸入。
凉意沁入掌心,秦弗回神,下意识用大拇指摩挲了两下然后放开。
“朝堂之事,没有孤力不能及之处。”他道,然后按住她的肩膀,“孤先送你出去。”
“您知道出口的机关在哪?”
“孤从那丸丹药一直追查到这里,这座塔孤查了两天,已经探明白了。”
通常修建暗牢为防止秘密泄露,会在修完的时候,将工匠困死在里面,既是祭奠也是封口。有经验的工匠,就会在修造的过程中瞒天过海,悄悄留下一个活门,以防被灭口,给自己留条生路。秦弗已经抓住了那个工匠,把牢里的线路和机关都查清楚了。
“殿下不走吗?”
“孤有事要查,你顾好你自己。”
秦弗说着,就要带她走。
许澄宁阻止了他道:“殿下,您告诉我位置便好,随我一起进来的还有旁人,我得回去找他们,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旁人?他们看到了什么?”
许澄宁抿嘴,然后说了实话:“看到了那些,被关押的宫女。”
她犹豫片刻,没把宫女威胁梁芜的话说出来。
第137章 要么生,要么死
秦弗点头:“孤知道了。”
“殿下,您多加小心。”
秦弗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好。”
梁芜和小狗儿还颓靡地歪坐在原地,一见到许澄宁,两人立刻腾了起来。
“这边。”
许澄宁带着他们两个七拐八弯,最终在一个极密闭的角落敲了几敲,石面上数块石板浮了起来,斗转星移般挪动了位置,很快墙面底部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变大,很快变成了一个仅能容一人爬出去的小小窗口。
“走。”
许澄宁率先爬进去,小狗儿紧紧跟着她,梁芜在最后,在黝黑狭窄的通道里爬了许久,才终于摸到了边口。
许澄宁一探出来,就撞到了头。
正是夜晚,什么也看不清,许澄宁四处摸索,感觉头顶的障碍物像床,初步判断通口开在了床底下。于是自己先爬了出来,再用言语提示后面两人。
通口很快闭合了。
梁芜辨认了一下,发现这里是掖庭后面一座冷宫里,夜深人静,三个人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却格外清晰。
许澄宁平复了一下这一天的惊心动魄,缓缓才道:“我得出宫了。”
小狗儿连忙道:“这会儿宫门都关了,这可怎么办啊?”
梁芜一直默不作声,这时突然抬起头,道:“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你出宫,但我有一个条件,帮我解决地牢的事。”
许澄宁转头看她,黑夜里,梁芜的一双眼火光熠熠。
“我不管你是把她们救出来,还是把她们都杀了,只要能让我活下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