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濯胸口剧烈起伏,脑子几欲炸裂。
是啊,她怎能未卜先知。
除非,这就是她精心策划的一个局。
不对,娴慈不会求死。
那么,那么就是说!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抛下二人快步走向侧殿,路上好像撞到了端着东西的宫人,身前湿了一块,他也顾不上,只是往里面坐着的那个娇小玲珑的丫头走去。
他一把揪起阿涓,厉声问道:“说,娴慈是不是还活着!”
他直直地看着阿涓,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阿涓在心里哀嚎,她之前本想着再等一等,看看会不会有哪个不怕死的朝臣能把宁濯骂醒,让他把宋娴慈从皇陵中挪出来。
可宁濯一晕就是好几天,她若再瞒下去,宋娴慈就要活活憋死在棺木之中!
阿涓眼一闭心一横,颤声道:“回……回禀陛下,小姐……不……皇后确实还活着……”
*
深夜,宁濯领着影卫潜入皇陵,将棺木凿开,抱出沉睡着的宋娴慈。
宁濯反复问太医院首和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偷进皇宫的沈不屈,是否可以给宋娴慈沐浴。直到这两个人说了无数次“无妨”,宁濯才放下心,叫阿涓和兰瑾为宋娴慈洁身。
还将一件新嫁衣拿来,让兰瑾将宋娴慈再度装扮成新娘。
他自己也穿上了一身新的大红喜服,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宋娴慈醒来。
待到夜色减退,天边隐隐泛白时,宋娴慈的眼皮终于动了动。
眼皮沉重,宋娴慈的意识先于躯体醒来,她闭着眼想,不知兰瑾把菜籽和锄头买回来没有。
等她起来了,是要学种菜的。
片刻后,她终于蓄足了力气,缓缓睁开眼,却惊讶地发现这不是自己预想中的场景。
映入眼帘的,只有身穿喜服的宁濯,和他身后的大红喜帐。
她眨了眨眼,宁濯的轮廓便越发清晰了。
只见他目光沉沉,不知已看了自己多久。细细看去,能轻易看见他眼底压抑的,翻涌沸腾着的,思念与欲望。
作者有话说:
娴慈:田园梦碎!QAQ
第37章 第 37 章
◎陛下,放我出宫吧◎
宋娴慈呆呆地与宁濯对视了很久。
久到拳头粗的龙凤花烛都短了一小截了。
最后还是宁濯打破沉默, 嗓音却沙哑得厉害:“渴不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和沈不屈都在隔壁候着。”
宋娴慈舔了舔嘴唇,边说边坐起身子:“没有不舒服,但确实有些渴。”
宁濯便端来杯水, 看她起得艰难,犹豫片刻, 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去扶她,却见宋娴慈竟吓得差点跳起来。他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瞬间便僵在半空,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宋娴慈见他表情落寞,心中不免有些内疚, 轻声说了句“多谢”, 没想到竟惹得他更落寞了些。
她手指轻颤了下,沉默地小口抿水。
他俩是青梅竹马, 又于年少时订下婚约,曾经每日都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却是对坐无言了。
宋娴慈甚至不敢去问, 不敢去想:为何她会被带来宫中, 为何她与宁濯都穿着喜服。
她只敢低垂着眼帘道:“陛下,臣女想见见阿涓和兰瑾。”
一阵令人发慌的静默之后,她听见宁濯低声答她:“好,我把她们叫进来。”
待宁濯出了门,宋娴慈紧绷着的双肩才松弛下来。她尝试着下床,因躺了十日,所以身子有些麻,就这几步路都费了许久。
头上那一堆东西很沉, 让她心中那点不安愈来愈大。
直到她看到铜镜里自己头上的凤冠, 心中的不安终于扩大到了极致, 然后砰地一声炸开。
她再也没办法骗自己。
嫁衣上绣有凤纹和祥云, 冠上有九龙九凤,明显都是正宫皇后的才能有的仪制。
宋娴慈将冰冷发颤的双手交握,听到后面吱呀一声,忙转头看去。
阿涓和兰瑾强忍着泪意将门阖上,朝宋娴慈飞奔而来,压抑着哭声将这前前后后的事一一说清了。
宋娴慈愣愣地听完,满脸不敢相信,脑子几乎要乱成浆糊。
他竟真的降旨迎一个死人,还是刚与重臣和离的死人入宫为后。
宁濯是仁君贤后的儿子,在臣民的期待中长大,从前是仁德的太子,如今是不输其父的贤明君主。
他在世人眼中是如明珠白玉般纯洁无瑕的人物,生来光明磊落,无一处污点,此番却做出了这么出格荒唐的一件事。
明珠入污泥,白玉染尘埃。
哪个百姓听了不会扼腕叹息?哪个臣子听了不会着急上火?
宋娴慈不觉得自己是污泥尘埃,但她不能毁了宁濯,也不能让那些臣民觉得——她毁了宁濯。
她知晓宁濯对她之意,她欠宁濯的恩情更是这辈子都还不完。
如果有人要杀宁濯,她会毫不犹豫为他挡刀,但她不能做他的皇后。
她不能。
想到这里,宋娴慈缓缓挺直腰脊,抬手将头上的钗环一件件拆了下来。
阿涓与兰瑾喃喃唤她。
她未应,将繁复端庄的发髻拆散,然后侧头温声道:“兰瑾,可否借我一支簪?”
兰瑾愣了一下,“哦哦”几声,忙从头上拔出一根来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