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完膳,凑到宁濯身前柔声说:“我想去棠梨宫与阿涓兰瑾说说话。”
宁濯笔尖一顿,抑下心里的不舍,温声道:“去吧。”
虽然他希望娴慈时时刻刻在身边,但也知不能要求她与自己一样只愿与爱人厮守。
她还有想陪伴的好友。
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在宋娴慈即将迈出正殿时扬声叫住她。
宋娴慈收回脚,回头看去。
半晌,宁濯微微一笑:“记得早些归家。”
宋娴慈忽地心里发疼,轻轻点了点头。
*
棠梨宫。
兰瑾一见宋娴慈进来便笑了:“昨日你才来过,今日陛下竟还舍得放你出来。”
宋娴慈见她这些时日愈发开朗活泼,心里稍宽,听她打趣自己也不接话,只是抿唇一笑:“阿涓呢?”
“她呀,出宫买零嘴去了。”
宋娴慈“哦”了一声,自去里头搬了两张杌凳出来。
兰瑾伺弄好她种的菜,净过手之后便与她坐在一处说话。
“所以娴慈是想去那净元寺为陛下祈福?”兰瑾奇道。
宋娴慈笑着捏紧衣摆:“听起来有些傻气,对不对?”
兰瑾摇了摇头:“我只是记起四年前陛下在南境重病那次,你千里迢迢过去照顾陛下,却迫不得已在陛下没好全时就得回府。那时你脸上也是这样的神情,日日在府上偷偷为陛下抄经祈福。”
宋娴慈出了会儿神,轻声道:“姐姐,你会拦着我吗?”
“若病的是你,我绝望之下也会这样做。”兰瑾摸了摸她的头,“可是娴慈,那可是两千多级台阶呢。若真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地上去,膝盖和头都得破了吧?”
她抓着宋娴慈的手:“若陛下见着你这样狼狈地回来,怕是要心疼坏了!”
“我倒不担心这个,届时哄一哄他便好了。”宋娴慈叹道,“只是我若出宫,夫君定是要派人护着我。到时候他们见我要一路叩拜上净元寺,怕是我膝盖还没着地就会被拉起来。”
兰瑾眼神复杂:“陛下太疼你了,一点苦楚都舍不得让你受。”
宋娴慈苦笑一声:“我只能让夫君派祁俞跟着我,祁大哥追随夫君多年,定也是希望夫君能好起来的。我求一求他,或许他就不会拦我。我回去后再设法哄着夫君别降罪于祁大哥便好。”
“那陛下万一猜到你已经知晓了他中蛊一事可如何是好?”
宋娴慈沉默许久,低声道:“平常无事时一路叩拜、虔诚为君祈愿平安长寿也不是解释不通。若他疑心也没关系,我终归是不能一直装着不知的,过两年若……若他不大好了,我总还是要照顾他的。他这时候知道,总比到了他身子不济时再受惊要好。”
兰瑾安静下来,凑过去揽她在怀里:“陛下是仁君,我每次出宫时都能听到百姓夸他呢,会好起来的。”
宋娴慈心里发苦,眼里一片滚烫热意。
这些日子她再怎么欢喜也一直惦记着宁濯中蛊这件事,在宁濯面前又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难过,心里压抑到极致了才来寻兰瑾说话。此刻她又有些后悔,担心兰瑾还要费神安慰她。
她便生生忍住泪水,笑着说:“再有十一日便是夫君生辰,我十日后假称自己要出宫给他挑贺礼,他就不好意思跟着我一起去了。”
兰瑾搂紧她:“那十日后,娴慈带我一块儿去吧。”
宋娴慈一愣:“不了,夫君毕竟是帝王,能少一个人帮我欺瞒他就少一个,别到时候害得你受罚。”
“我如今是你的姐姐,陛下怎会罚我?就算要罚,娴慈护祁大哥一个也是护,护我和祁大哥两个也是护,又有什么区别。”兰瑾执拗道,“而且娴慈跪到后面磕破了头,祁大哥定会忍不住想让人回宫禀告陛下的,总要有人帮你拦着祁大哥。”
宋娴慈看了看她纤弱的小身板:“祁大哥人高马大,你怎拦得住他?”
“就是要弱不禁风,祁大哥才不好意思把我甩开呀!”兰瑾小脸一红,“反正你带着我!不然我今天就去向陛下告状!”
宋娴慈:“……好吧。”
*
宋娴慈提出接下来九日的每个下午都去棠梨宫为宁濯准备贺礼,却被他拒绝。
宁濯看着她瞬间垂下去的脑袋,心里难受得很,伸手揽她入怀,下颌抵在她发顶哑声道:“若日日都要有一个下午见不到你,这生辰我情愿不过。”
他捧起宋娴慈的脸轻轻吻上去:“你不在身边我遭不住的,娴慈,我遭不住。”
宋娴慈听了酸楚难言,便叫人在御案对面摆了张桌子,在桌前架了座屏风。他批阅奏疏时,自己便在对面准备贺礼。
宁濯时不时唤她一声,她便出来让他瞧瞧自己,同他说说话。
她此番备的贺礼是画,画的不是山水,是宁濯与她。
少时进宫见他父皇母后,与他同栽海棠,与他习琴看书骑马,想睡懒觉时求他帮自己拖着女夫子……
再长大一些,初次偷偷牵他的手;偷偷于无人处抱他;在及笄礼上拆了女夫子为自己簪的头发,让宁濯为自己再簪一次……
再后来是入宫后,她假死后醒来与穿着大红喜服狂喜、期盼、忐忑、酸涩的他重逢;决定回宫后自己端着醒酒汤与满脸小心翼翼的他隔着门槛对视;大婚当日,她与宁濯三拜礼成,合卺交杯;圆房那晚,她与宁濯同坐喜床;那夜月光正好,她同宁濯说自己心悦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