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娴慈心跳骤然加速,微一后仰稍微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声音有些生硬:“嗯。”
宁濯顿了顿,神色如常地回头吩咐女官好好照顾宋娴慈,然后才出了门。
他坐在出宫的马车上,淡淡问车外的祁俞:“查好了吗?”
“查好了。”祁俞冷冷的声音传来,“顾家与宋家都在满月礼应邀之列,顾家是吴顾氏和顾宁,宋家女眷今日都会来。”
宁濯沉思片刻,手指轻扣几下身前的木案,忽道:“我记得当初阿涓跟我说,皇后的庶妹是自己愿意嫁入顾家做妾的,只为能和嫡姐相伴。”
祁俞:“的确如此。”
“那今日她也与宋家女眷一道去观礼?”
顾寂喝下绝子汤药归家的第二日便与宋娴姝和离了,如今宋娴姝是在镇国公府。
祁俞:“是。”
宁濯不再问话,单手支颐,闭眼假寐。
长公主府距皇宫距离不远,半个多时辰便到了。宁濯躬身下马车,温声对门口跪着的人喊了句“平身”,便径直进了府门。
路上所有端着碟子捧着贺礼的下人见到那抹绛色身影,都肃然跪下。
无人敢走在宁濯身侧,连引路的管家都是站在他身后陪着笑脸。
宁濯右手拢了拢,像是想握住什么人的手,却什么都没触碰到。他眼帘微垂,顺着管家的话走到那处最热闹的地方。
肖公公拉长了声音唱喏:“陛下驾到——”
园中的热闹顿时停滞,众人纷纷敛容整理衣冠,跪地叩首,齐声大呼:“臣(臣妇)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濯缓步而来,停在那放在正中的摇床前,淡声道:“诸位平身。”
这声温和的嗓音响起,园中诸人又是整齐划一地谢恩。
长公主抱着孩儿笑迎上前:“皇兄,这便是吾儿诚儿。”
宁濯看着这小小的一团,脑海里浮现的确是宋娴慈的脸。
也不知娴慈和他生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从娴慈肚子里出来的小东西,定会十分乖巧漂亮。
可想到母后当初生他时痛苦挣扎了一整日,他又将这念头死死按下。
生子是走鬼门关,而他不能失去娴慈。
宁濯伸手,隔空抚了抚孩子的脸:“开宴吧。”
长公主对宁濯一笑:“是。”
宴席上,长公主如顾寂所托,用兄妹之情多次给对高座上首的宁濯敬酒。
宁濯也像是不忍拂堂妹之意,长公主敬的每一杯都喝下了。
这酒初饮只觉淡口,喝了几杯后劲便上来了。
长公主见宁濯揉着额头,似有醉意,忙告罪一声,叫人上了解酒汤给宁濯服下,又派管家请宁濯去上房稍歇。
宁濯起身,挥手拒了下人的搀扶,由管家带路往上房去。
路上经过湖中亭,自亭中传来一阵熟悉的琴音。
似空谷之中幽兰盛放,又似深山溪流。
与宋娴慈所弹竟一般无二。
宁濯眸光微闪,垂眸掩下眼底的寒芒,换上怔茫的神情,急步走入亭中。
正中端坐着一个妙龄女子,正背对着宁濯。她身着宋娴慈及笄那日穿的藕荷色海棠纹样衫裙,梳着与宋娴慈在闺中时一模一样的发髻,坐姿端庄娴雅,与宋娴慈如出一辙。
饶是知晓此人断断不是宋娴慈,宁濯仍是连呼吸都轻了一些。
角落的熏炉内飘出一阵阵海棠花的清香,但宁濯一闻便皱了眉头,余光瞥见祁俞不知何时已被支走了。
他轻唤:“娴慈。”
背对着他的女子缓缓回身,衣衫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滑落,在即将露出香肩之时,一道寒光闪过,下一瞬,女子愣愣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腹中的那柄剑,然后又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宁濯:“陛下……你……”
宁濯走过去把熏炉踢进湖里,并不回头看她:“宋五姑娘,别来无恙。”
宋娴姝本就与长姐有七分相似,又特地按长姐的喜好打扮,七分像便成了九分像。
她知晓宁濯深爱长姐,或许能分辨出来,但他醉酒之下又中了迷情香,定是不能在她衣衫褪下之前做出反应。
顾家人会带着客人迅速赶到,只消让她们看见宁濯与衣冠不整的自己呆在一起,这个计划便成了。
若是别的皇帝或许会杀她灭口,但宁濯不会,他与长姐一样,都是仁善至极的人。就算他真想杀她,也会因她是长姐唯一的妹妹而忍耐。
她嫁入顾家后未与顾寂圆房一事京城所有人家都知道。她是清白身,又是“已故”皇后的亲妹妹,陛下思念皇后,醉酒之下宠幸与皇后长得极像的她也不是说不通。
反正她不在意陛下如何想,只要她能活着入宫见到长姐,她便不会有事。此后就能与长姐一同在宫里相伴到老。
可没想到一贯温润的宁濯竟直接动手杀她!
她艰难地去握刀柄,颤声道:“陛下,长姐若知晓……”
“她不会。”宁濯站到湖边,让风吹散迷情香带来的躁郁,“朕不会让她听到这么恶心的事。”
“就算今日不知明日不知,陛下还能瞒长姐一世吗!”宋娴姝吐着血怒道,“长姐受祖父母教导,从来都将我们这些血脉至亲看得比她自己还重,连当初被我抢了夫婿都舍不得对我有半分苛责!她若知晓是陛下亲手杀了我,便绝不会再与陛下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