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柔顺地垂着,像是睡着了。
江琰心里一软,走过去蹲在她脚边。
“蹲这儿干什么。”
低哑,沉磁。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着一股清冽气息。
陈幼安一下子清醒过来,抬眼对上江琰浅褐色的瞳眸。
她赶紧站起身,眨了眨眼。
“你回来了。”
江琰也跟着站起来,高出她一大截。
黑色衬衫灰色西裤,手里拎着外套,整个人都是贵气干练的气质。
“再不回来你都要露宿停车场了。”
他笑了笑,退却在会议室里的疏离冷漠。
“找我有事?”
陈幼安仰着脸,点头。
江琰看着她,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那走吧,回家说。”
-
玄关的灯亮起,屋内是几近空旷的宽敞。
极简风装修,家具很少,客厅除了电视机,沙发和茶几,连一个摆件都没有。
毫无生活过的痕迹。
跟江琰疏离淡漠的气质联合到一起,更为凌厉肃冷。
陈幼安换了鞋,心中忐忑紧绷。
藏在心底的猜想隐于层层海浪之下,稍有不慎就会波涛汹涌,翻起巨浪。
江琰猜到她来的原因,无非就是问设计方案的事。
他只字不提,转而问:“吃饭了吗?”
陈幼安摇头,“还没。”
“要不要出去吃?”
“不用,我晚点再吃。”
陈幼安走近两步,黑白分明的杏眼望着他。
江琰不接招,移开视线。
又自顾回卧室换了件宽松的居家服,屐着拖鞋出来,浑身的少年气。
“那家里没有吃的,只有方便面。”
陈幼安有些愣神,反应过来时,江琰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很宽很大,双开门冰箱,深棕色的橱柜,浅白色大理石台面,都很新,像是不常使用。
江琰袖口挽起,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
“先吃点,垫垫肚子。”
陈幼安看着他的动作,迫切地想要阻止:“真的不用,我有事情想问你。”
“陈小姐。”
江琰淡声。拿了个锅出来,点火,烧水。
“饮食不规律,容易胃疼。”
陈幼安站在江琰身后,画面和记忆中的某处重叠。
六年前,她第一次去江琰家,他就给她煮方便面吃。
她以为自己那时候并不喜欢他,却清晰记得他的每一个动作。
记忆鲜活得不真实。
江琰的动作,背影,满腔热忱,和当年如出一辙。
少年变成男人,桀骜又孤高。可他唯一的温柔,全给了她。
屋外已经开始下雨,还不小。
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衬得屋内尤其安静。
陈幼安站在原地,鼻子泛酸。眼眶发热,
一颗心在记忆的潮水中沉浮,翻滚。
“江琰。”她轻轻喊他,终于问出口,“为什么会用我的方案?”
江琰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能是为了什么。”颜色偏浅的眼瞳毫无波澜,“当然是为了赚钱。”
陈幼安端着水杯,直直望着他。
“只是这么简单吗?”
江琰喝了口水,径直往客厅走。
“宋经理的话你都听见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他坐到沙发上,黑色的柔软皮质缓慢塌陷。
陈幼安抿了下唇,跟过去。
那位宋经理确实说了,她的方案更为创新,功能性也更强。
她知道自己的设计更有市场竞争力。也十分意外欣喜能在这种舞台展现自己。
但是她想问的不是这些。
她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捏着手心,站在离江琰一米的距离。
“你想让我留在海城吗?”
她嗓音轻颤,鼓足勇气问出心中隐晦的猜测。
然而问完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心跳变得更紧。
江琰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抬着下巴看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被你发现了。”
那一瞬,陈幼安觉得心脏被一箭射中。
她猜对了。
虽然不全是,至少有一部分是。
江琰没否认,说得轻松自在像是讲一个玩笑。
他自下而上地仰着头看她,漫不经心说:
“留住你,的确是我的私心。”
陈幼安愣在原地,头发柔顺地搭在胸前,垂在腿侧的指尖颤了下。
“为什么。”
她轻声问。视线空乏地望着地上某处。
像是自言自语。
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她逃避过无数次,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没有答案。
她没想过会再遇到江琰,
更没想到江琰还会喜欢她。
从回海城的第一天,江琰的陌生疏离。
到后来他故意刁难她,让她狼狈不堪。
再到酒店房间内,他疯狂把她抵在墙上,掐着她的下巴质问。
轻蔑,厌弃,暴戾。
陈幼安一直以为,江琰对自己只有不甘和怨憎。
而这些,才是她应得的。
六年的时间并不短,她已经习惯了用回忆和愧疚来排解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