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卿扭头望去,那道声音的主人,正是她讨厌的韩从朗。
韩从朗斟酌着词句,走上前来,唱喏道:“问敬小官人,还有,夫人安。”
浮云卿蹙起眉头,嘴角冷冷一扯,“韩小官人,遇见我,你可以装作没看见。这样给你省了说客套话的麻烦,也省得叫我心烦。”
韩从朗不在意浮云卿的嘲讽,把话头转向敬亭颐,嘴欠地挑衅说:“怎么,如今你的身份不一样了,竟不愿与我说话了吗?”
又意味深长地问,“还是,受了挫,无颜面对我?”
浮云卿剜他一眼,她真想不出,世上为甚会有韩从朗这种惹她烦得很的小人。
“韩小官人,你说话一向不带脑子吗?”浮云卿嗤笑道,“敬先生会无颜面对你?哼,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韩从朗笑得森然,拉来一条杌子,翘着二郎腿坐到浮云卿身侧。
浮云卿恶寒地往窗边躲了躲,嘟囔一句“不要脸。”
她明明教养极好,偏偏遇上韩从朗这没脸没皮的,真想把所有坏话都斥他一遍。
韩从朗回:“受没受挫,问问不就得了?”
言讫,浮云卿与韩从朗俩人,一齐看向沉默的敬亭颐。
敬亭颐却回浮云卿一个安慰的笑,“您还记得客店案吗?那时臣说,案件已经查清。只要您想,随时可以说给您听。这样血腥的事,臣本不愿提。您学业繁重,不必在此事上耗费心神。今下既然有人挑衅,那臣就把挑明了说,那刺客,在韩小官人手底任命。”
“敬亭颐,你不要血口喷人!”
韩从朗拍案而起,气急败坏地怒斥道。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难道不比我清楚?”敬亭颐抬眸睨他,“你派刺客杀害那四位,这难道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敬亭颐这话说得巧妙。
只提那四位,却不提那四位的身份。韩从朗以为,四位指兔演巷四位看门郎。而浮云卿以为,四位指卓旸的远房亲戚。
话点两头,偏偏能让两头都信服。
浮云卿脸色阴沉,“韩从朗,你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作者有话说:
①②:宋代商税分为住税、过税两项。住税相当于过去的市税;过税相当于过去的关税。
第58章 五十八:喊山
◎旸山开晓眺。◎
韩从朗瞠目结舌, 他骂敬亭颐卑鄙,“这些事,你竟都对她说了?”
这些事, 指他与敬亭颐明里暗里厮杀的血腥事。先前尽管二人互不对付,但在浮云卿面前, 仍假惺惺地维持着友好的关系。
他与敬亭颐因朝事斗得死去活来,私底下恨不得把对方一剑捅死。渐渐的,生了一种默契——不愿拉浮云卿下水。
而今,敬亭颐破坏了这份稀薄的默契, 与韩从朗撕破脸皮, 往明面上斗。
浮云卿不知俩人之间的恩怨,只把“这些事”, 当作客店案。
她维护着敬亭颐,朝韩从朗斥道:“你做过这么阴险恶毒的事,难道我还不配知道吗?韩从朗, 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 若敢逼我,我定会把你捅的篓子告到韩相面前去。”
韩从朗来孙羊小茶馆,是有意为之。他的探子时刻监视着浮云卿的行踪,知道浮云卿要来这处茶馆用膳,前脚接后脚地赶了过来。
不求浮云卿能和颜悦色待他,只盼她能分自己一眼。哪知浮云卿说的话一声比一声呛,直接把他父亲给搬了出来。
父亲是亘在他心头的一道天雷,伺候他的人, 都知道父亲是他的雷区。
偏偏这道雷, 被浮云卿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
韩从朗咬着后槽牙, “我做的事狠毒?好, 走着瞧。看看谁才是心狠手辣的人。”
言讫拂袖而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人影一走,过卖便把膳食端了过来。
他不敢细想,低头垂眸,默默摆着碗筷,神色阗然,心底却掀着狂风巨浪。
过卖话音微颤:“二位贵客,请享用膳食。”
转身时,腿脚软得不成样子。若非有意强撑,恐怕就要瘫倒在客人面前。
他出身乡野,没见过大场面。可方才听及这桌客人的对话,精魂简直要被吓出躯壳!
过卖斗胆猜测,靠窗这桌贵客,应是公主与驸马。而那愤懑离去的小官人,非富即贵,有当朝丞相沾点关系。
三位都能挥挥手就要了他的命。
经韩从朗来闹,浮云卿本就不多的胃口,今下又被碾磨得稀碎。
潦草吃几口面,喝几口冰饮子,便催着回府。
原想府里该是个安逸的地儿,回去睡一觉,恢复精力,准备下晌的课。不曾想甫一回府,便听禅婆子来报:“卓先生告了假,去青云山。您下晌的课没了。卓先生说,今晚他就不回来了。”
“青云山?”浮云卿蹙眉疑惑,“今晚不回来,那他住哪儿?难道准备打地铺住山里吗?”
小厮喝腰说是,“卓先生说,您不必担心他。他在山里住一晚,次日上晌回来。”
敬亭颐也皱起眉头,“他有留下什么物件吗?”
小厮眼睛一亮,差点把这事给忘囖。旋即掏出腰间一封信,递到浮云卿手里。
“公主,这是他给您留的信。”
浮云卿接过,正欲拆开,便听小厮出声劝阻:“公主,卓先生交代,您得在独处时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