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昆月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不知道自己好好的人生怎么就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甚至怀念在六皇子府的时候,诚然她不爱顾洛书, 也不得不承认顾洛书是个极好的人, 总将他能够有的最好的东西悉数给她。
虽然顾洛书上位失败, 她依旧能回到唐家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可她发现周围人对待自己的态度都变了。原本和蔼可亲的祖母会让她懂事些, 对她如珠如宝的母亲会偶尔看着她叹气,一贯宠着她的婶娘对她也开始疏离, 更不用提私下里旁人的议论。
可明明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唐昆月嘶吼着嘶吼着,逐渐沉默下来, 马车还没有停稳的时候便迫不及待提着裙摆下了马车, 毫不犹豫往祖母的方向跑去。
她没说话, 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唐老夫人被弄得一阵心悸,是后面赶来的唐稽山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我今日正好与约了淮安一起喝酒,中途安王府来人说是昆月过去了,我便跟着也过去了。”唐稽山一脸羞愧,喏喏开口,“我们到门外时,正好听见昆月对着淮安的夫人开口,说的话很不客气。”
这都是委婉的说法,何止是不客气。
唐老夫人拍着孙女的手一顿,紧接着便听到那一句“情分这东西用一点薄一点”,安抚孙女的手就怎么都拍不下去了。
“祖母,可是我也没说错,她现在有的东西原本就该是我的。她就是一个丫鬟,她凭什么!”唐昆月抬头,脸上还带着泪渍。
没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她的眼神里全都是茫然。
天之骄子坠入泥潭。
这种落差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唐老夫人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宽和,“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就该是你的东西。”
“甭管再说得天花乱坠,只要东西不切实在你手里,都是虚妄的。”
“昆月,你得信命。”
“可什么才是命?”唐昆月咬着唇,紧接着脸上露出苦笑来,甚至有些埋怨,“祖母,难道要我后半辈子一直在别人指指点点中活着,这才叫命吗?”
唐老夫人垂下眼帘,老朽的面容没有多少表情。
“这不是我的命,祖母。”她看出祖母的犹豫,像是抓住自己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忙忙抓着祖母的手,“祖母,我想和表哥在一起。表哥最听你的话了,你去帮我和他说一说好不好!”
唐稽山震惊妹妹的想法,继而心中升腾起怒火,喝止:“昆月!”
“我原本要嫁的人就是表哥,现在就是要让一切回到正轨上,这难道不好吗?”唐昆月看着哥哥愤怒的面容,不理解,“我若是嫁到安王府,唐家也能跟着更进一步,这样不好吗?”
“淮安已经有夫人,还有孩子。”
“可不是还没成亲吗?”唐昆月扭头又看向唐老夫人,目光灼热,“所以还有机会的,对不对。祖母,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任何的问题。
唐老夫人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疑惑不解,不明白自己的教养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才将昆月教成现在自私薄凉的性子。
她内心一阵阵悲凉,仿佛屋外的风无角不入地钻到屋里来。
可这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错了也只能好好教。
唐老夫人没有一刻如此庆幸自己还能多活几年,还有能够将唐昆月教好的可能。
“你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趁着还没有过年,我带你去别院住一段时间。什么时候你能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唐昆月瞳孔紧缩,“我不去。”
唐老夫人冷眼看着她哭泣、哀求,不为所动,用最小的声音说出最坚定的话,“这由不得你。”
——
顾淮安是隔段时间知道唐老夫人带着唐昆月去别院住的消息。
唐老夫人是下了决心,下了唐昆月这副性子若是不好好正正,日后于唐昆月自己、于唐家而言都是一件坏事。
那时唐稽山请他喝酒。
说是请他喝酒,唐稽山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一杯杯往嘴里灌着。
喝了不到一个时辰,唐稽山自己就先醉了,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不停地在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管好昆月,连带着祖母这么大年纪了也要跟在后面操心。”唐稽山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口感直接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呛得他眼睛都发红。
他低着头,在说:“明明我都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为什么还是觉得好难啊。”
唐家的兴起,家中长辈的期许,旁人或异样或嘲讽的目光……压得他都要喘不过气来。
顾淮安知道唐稽山说这些话存了示弱的心思,但这么多年的情谊还在,他便举起自己的酒杯陪着唐稽山一杯一杯地喝。
喝到后来,是长喜扶着他回去的。
姜若今日不在屋里,进宫陪着皇后说话了,就连商商也被带着一起去了。
他一个人呆着也无趣,喝了醒酒汤之后就躺在软塌上睡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梦到了没有姜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