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开口时,他的声音异常沙哑,“我知道了。”
“好好呆着,有事就让长乐告诉我。”说完之后,他没有再多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姜若看向重新闭合的木门,长久不能回过神来。她像是一只被抽去所有精气神的木偶,后背整个儿抵在墙面上。细长的腿经受不了全身的负荷,抵着青石砖面缓缓下移,最后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地面整个都是冰凉的,冷得刺骨。
她任由这种冰冷漫过身体,一点点看着外面的月光明亮后又黯淡下去,天际成了一片的灰白又逐渐见到光明。
外面的人也逐渐活动起来,开始新一日的忙碌。姜若听着外面的嘈杂的脚步声,在想这些人可能是去哪里呢,可能是去找自己的父母亲人,也可能是去找自己的朋友,还有可能是去看自己的心上人。
但是她明白,唯独不可能是来找她的。
孤寂感就像是深黑色的粘稠液体,一点点漫上来将她关进牢笼中。在那狭窄而又四四方方的笼子里,她见不到任何光亮,甚至连呼吸都是压抑的。
她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又忍不住沉溺在这种压迫人的情绪当中,连哭都觉得是一种奢侈。
而突然有一道脚步声,恰恰好停留在她的窗外。她本能地抬起头望过去,却不敢相信是来找自己的。她在扬州没什么朋友,娘亲对她带有天生的恨意,妹妹还在府中。
唯一有可能会过来却绝对不可能会过来的是世子爷,不过她也能够理解,世子爷有许许多多等着要去处理的事儿,又怎么会在意后院中的丫鬟?
可出乎意料的是,敲窗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木质棱花窗柩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杏眼里功覆盖着一层的水光,她怔愣地坐在原地,就听见敲窗声又响了两下,紧接着就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姜若,醒了吗?”
是世子爷。
她知道好多好多道理,也知道怎么听话懂事,怎么不给身边的人带来任何的麻烦。可那个瞬间,世子爷的声音就成了一颗极具有诱惑力的糖果,她还是没能忍住爬起来,上前去将窗户打开。
阳光猛得灌入进来,她本能地眯了眯眼,就看见男人提着食盒站在清晨的阳光当中。
他戴着黑纱帷帽,依旧是昨日的玄色长衫,身形沉稳挺拔,如同森林深处沉默无言抵御了百年风雨的枯松,给人一种沉闷的压迫感。可清晨金灿灿的阳光涂满了身形的轮廓,让他整个人如同会发光一般,明亮得让人心悸。
姜若捂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心跳飞快。
“昨日没睡好吗?”顾淮安一边将食盒稳稳放在窗台上,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实际上她的状态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因为熬了一夜,原本圆圆的杏眼都肿成单眼皮,眼眶一周都是通红的,整个人也憔悴地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什么状态,不自然地抬手遮住自己的额头,支吾着:“睡好了,就是刚起来是这个样子。”
顾淮安也没有多纠结这句话是真是假,也装作没看出她身上的衣服同昨日没什么两样。实际上只要姜若没有表现出疫病的症状,他都无比庆幸。
他点点头,将米粥端起来递了过去,声音低沉,“那吃点东西,等会再去睡一会儿,知道吗?”
米粥被炖得软烂,里面还有被撕碎的鸡丝和青菜丝,被盛起来时在中间放了一小撮香叶碎和几滴芝麻油,香气撩人。
姜若却没有什么胃口,推脱说:“我等会儿再吃。”
“现在吃,我看着。”顾淮安言简意赅,声音低沉听着像有些不大耐烦,“姜若,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姜若现在不怕他,可过往的威压还在,被这么一吓拿起汤勺老老实实吃了起来。原本吃了两口,她就已经饱了,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沉默着看向她的男人,又老老实实将粥全都吃完了。
“这次很好。”顾淮安夸赞道,语气就像是在哄不听话的孩子,带着自己都察觉不了的耐心。
他将碗收了回来,有那么瞬间很想上前去摸摸的女子的头上翘起的那一缕头发,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重新提起食盒,他叮嘱道,“去睡上一会儿,等你睡了我再走。”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夜没睡,姜若觉得自己的思维都变慢了许多,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坐到了床边,又忍不住朝着站在窗外的男人看过去。
见他对着自己点点头,姜若才躺到了床上,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的肩膀。
她原本以为自己乱七八糟想很多事情,会继续睡不着。可那碗暖呼呼的的鸡丝粥吃了下去,全身也跟着暖了起来,睡意沉沉袭来。
等到了中午,她又被叫了起来。
这次送来吃的依旧是世子爷,饭菜当中还有她之前夸过好吃河虾。不过这次河虾都是已经被剥好的,被做得极为鲜美软弹,根本不像是昨夜送来的。
姜若胃口浅,配着菜倒是也能吃下去些。
顾淮安盯着她吃完之后,原本想要说些什么,施意卿又找了过来不停地给他打着眼色。他交代让姜若再好好睡上一觉之后,便跟着一起走了。
两个人去找三皇子商议事情时,三皇子正在为了午饭的事儿发火。来了扬州城,他勤勤劳劳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迟,吃得就比猪好一点,就是当初行军打仗,他也没吃过这样的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