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管昌王是真的不会说话还是疑心于她,这句话一出,燕檀更不可能让他进去了。
她本来假惺惺挂在脸上那一层笑容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立刻就没了,变脸之快堪称奇迹:“本宫与皇上夫妻同体,皇上自有本宫照料,王爷不必多言,若是惊扰了皇上休养,想来后果也不是王爷能担得起的!”
“……”
昌王一时被燕檀突变的态度惊住,愣是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弱柳扶风的皇后居然如此不客气。
落后昌王半步的一位白发老者轻咳一声,开口道:“皇后娘娘勿怪,臣等实在心忧皇上圣体,望娘娘体恤臣下之心,允臣等探视皇上一眼。”
燕檀实在不懂他们为什么非要探视慕容绮。说句不好听的,她现在就算放他们进去,怕也只能让他们隔着老远看上一眼,恐怕就算慕容绮死了,他们也发现不了。
硬要闯进去看上一眼,除了得罪她这个现在主事的皇后没有任何好处。
她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一晃而过。
除了宗室中的昌王,其余几人燕檀都毫无印象,想来出身官职都不会太高,应该都是以昌王为首,其他人附从。
燕檀觉得这些人不可理喻,但昌王在这里,他是宗室中的实权亲王,燕檀没有办法以皇后之势压人。
若是她当真强行让禁军把他们全部押送回去,势必要得罪以昌王为首的一拨宗室。鲜卑人一向抱团,她如果当着上上下下这么多侍从禁军的面扫了昌王的面子,势必要落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名声。
这又和与太后起冲突不同。她哪怕和太后打一架,朝臣们多半也只会将其划分到女子之间的争斗中,但如果她正经和实权亲王起了冲突,那势必就要引来朝臣忌惮非议。
她方才还觉得宫人行事黏糊,现在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面对这些人也很是头疼。
哪怕燕檀骄纵任性,也不能如此豪爽地将宗室得罪,她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梁国使团着想。
燕檀思绪天马行空地想起来,前两日北齐在梁国的人才传了信回来,这样说来,梁国使团的家眷下落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吧。
她刚出神片刻,昌王重振旗鼓,阴魂不散地再次开口:“皇后娘娘……”
燕檀顿觉一阵头大。
她正准备跟昌王掰扯掰扯,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逼近,正是院正去而复返。
燕檀顿时大喜,眼底露出希望的光芒。
院正丝毫没有意识到燕檀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走到近前,没有料到此处居然这么多人在,正准备行礼,就被燕檀叫住:“免礼,院正大人这是已经将药方开好了?”
院正道:“正是,臣和其余几位大人拟好了药方,分外敷和内服两种,其中有些药材缺损,恐怕还要请娘娘做主去行宫调配。”
燕檀立刻道:“本宫已经派了人回行宫,不管什么药材,一定备齐,皇上的伤就要劳烦大人费心了。”
“不敢不敢,臣定当尽力而为!”院正连忙谦虚。
燕檀却没给他谦虚的机会,笑盈盈往后一退,将院正让到昌王一行人面前:“院正大人医术精湛,一向深得皇上信任,王爷若是不放心,就请问院正大人皇上的情况如何,问完之后就各自回营帐去。”
她语气加重几分:“本宫体恤各位大人,也请各位大人体恤本宫一二!”
这话就说的很明白了。
燕檀若是一味拦住昌王,哪怕她只是依规矩行事,但她毕竟不是北齐出身,多多少少都要引来非议。
但院正为官多年,一向颇得皇上信任,口碑又好,若是他们放着近在眼前的院正不肯问,硬要进去探视皇上,这样实在说不过去,理亏的反而就成了昌王。
燕檀在心里称赞自己的聪明机智。
院正突然被燕檀推到了昌王面前,神情短暂地僵硬了一下。
燕檀冷眼看着昌王回头,和方才开口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对视了一眼,微笑着道:“王爷不是忧心皇上伤势吗,院正就在这里,王爷怎么不问?”
她脸上的笑容十分温和,问出来的话却丝毫没有回旋余地。
昌王表情不甚好看。
燕檀挑起眉,揉出一个矫揉造作的惊讶神色:“院正大人医术精湛,王爷难道还不放心吗?”
昌王:“……”
得罪谁也不好得罪大夫,昌王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怎么会。”
“那就请王爷问完话回营帐里,本宫先失陪了。”燕檀矜持地颔首,“对了,王爷可别耽误太长时间,皇上未醒,整座围场都在戒严,王爷和几位大人迟迟滞留在外,万一有人非议王爷藐视君上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她还是没忍住刺了昌王一句,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色更加难看,心情顿时大好,带着云蘅和碧桃转身就折回了营帐前,还顺口交代了一句守在帐门口的禁卫统领:“等会记得送王爷回去。”
“是。”禁卫统领应道。
燕檀挑帘而入。
慕容绮遇刺昏迷,她作为皇后必须要侍奉左右。燕檀转头低声对云蘅道:“你们两个轮流守在屏风外面,不必一同留在这里受累。”
话音刚落,她突然轻轻蹙了蹙眉。
一缕微风扑面而来,带来些微不可查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