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猛地转头。
她所在的小榻临窗,夏日天热,窗子开了半扇。明湘一抬头,只见窗缝里探进来一朵半开的菡萏,正在她头顶的位置晃来晃去。
粉白菡萏后,是一张昳丽含情的秀美面容。桓悦在窗外对她俏皮地眨眼:“皇姐——”
他声音拖得很长,尾音活泼甜蜜。
“莲花还没盛开呢。”桓悦伏在窗外,半是央求半是撒娇,“我只能挑出来一朵最好看的菡萏,皇姐看在我亲自在船上挑了半晌的份上,让我进来说话好吗?”
明湘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笑。她扬起下颏,似笑非笑地点了点桓悦:“你想进就进来,我还能把你打出去不成?”
桓悦对着明湘最会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她不生气了,立刻把卡在窗子上的菡萏摘下,从殿门绕进来,路过花瓶时盯着花瓶打量片刻,意识到花瓶中的芍药也是自己送来的,于是拿着手中那朵菡萏来到明湘面前:“皇姐收下呀。”
明湘抬眼瞥了他一眼,还是伸手把菡萏接了过来。只见桓悦坐在她对面,拿帕子擦擦额间微汗,正朝她夸张地描述外面究竟有多么炎热,而他上船去给明湘摘花多么认真,试图以此唤起明湘的怜爱。
果然,这一套对于明湘来说很有用。她明知道桓悦在装模作样,仍然忍不住亲自拎起茶壶给桓悦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别喝冷茶。”
于是桓悦笑起来,他倾身去接茶水,刻意抬眼去看明湘:“皇姐不生气了吧。”
明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生气了吗?”
桓悦眨眨眼,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狐狸:“皇姐告诉我错在哪里了,我保证绝不再犯。”
“没有。”明湘似笑非笑地抬手。
菡萏粉白柔嫩的花瓣擦过桓悦的面颊,桓悦愣了愣,只听明湘笑吟吟道:“我只是欣慰。”
桓悦下意识:“欣慰?”
“是啊。”明湘笑道,“欣慰你明明日理万机,还有功夫体贴臣下终身大事,真是明君风范,我心甚慰。”
第68章
他低下头,去吻明湘。
桓悦有一瞬间的安静, 紧接着他抬起手,手背向外,轻轻地挥了挥, 是个驱逐的姿态。
跟随桓悦的内侍全部无声地朝殿外退去, 凝和殿的宫人则抬眼看着明湘,等待她的示意。
明湘扬起了眉梢,却没有动作。
桓悦笑了笑,柔声央求:“皇姐让他们都下去呀。”
明湘侧首, 淡声道:“都下去。”
梅酝犹豫着看向明湘,不知该不该一同退出去。
“你也下去。”桓悦抢先道。
明湘侧过头,半闭着眼,并未反对。于是梅酝也跟着最后退了出去,出门时将两扇殿门合上。
“想说什么?”明湘似笑非笑地看向桓悦,“要把我的人全都赶出去?”
桓悦笑了, 这笑容细看之下, 与方才不尽相同, 那是一种欲说还休、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温声细语道:“原来皇姐是为了一个外人,生了我的气啊。”
话音婉转一唱三叹, 其间似有无尽未言之意。这下不像是小狐狸了,像只心思沉沉的大狐狸。
“我没有生气。”明湘纠正他,“我是在称赞你。”
她伸手爱抚狐狸头, 桓悦漆黑的长发流水一般滑过她的指尖, 他明明已经比明湘高出很多了,却仍然喜欢伏低身子,自下而上仰望明湘, 神情天真又无辜。
桓悦仰头, 明湘的手仍然放在他的头顶, 袖间露出一段霜雪一般的手腕来。于是桓悦蓦然抬手,捉住了那一段雪白微凉的手腕。
明湘下意识就要缩手。
下一刻桓悦倾身向前,明湘下意识往后一仰。她身后就是榻上的小几,眼看要撞上去,桓悦已经一手环过明湘身侧,险而又险地揽住了明湘。
“说谎。”桓悦撒娇一般抱怨道,“你都不理睬我,分明是生气了。”
他仍然没有松开明湘的手腕,指尖在明湘腕间打着旋摩挲。
少年皇帝身形颀长纤薄,但他自幼熟习弓马骑射。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有着一层薄茧,不知是经年累月的提笔,还是日复一日的挽弓所至。当他摩挲过明湘腕间时,明湘情不自禁地一缩。
“放手。”明湘轻声道。
桓悦确实放开了手,然而下一刻,他将明湘拥进了怀里。
桓悦温热的吐息吹拂在明湘耳畔,声音轻如耳语:“皇姐凭什么因为外人对我生气,这不公平。”
夏衫轻薄,明湘几乎能感受到桓悦的体温。即使她已经习惯了桓悦一而再再而三的越距之举,也深感不自在。
但她明白,只要桓悦不松手,以自己的力气,基本上挣脱不开。
所以明湘放弃无谓的挣扎,怒道:“我说过我没有生气!”
“但是皇姐你不理我。”桓悦幽幽道,“皇姐疾言厉色,还说没有生气?”
“那是被你气的。”明湘反驳。
桓悦:“……”
明湘乘胜追击:“朝中年少英才数不胜数,你为什么偏偏对长兴侯的终身大事热心不已——你敢说,当真没有丝毫私心吗?”
桓悦应得倒快:“我当然有私心啊——他从前还曾经和皇姐议过婚,我看见他,心里就不舒服。”
桓悦足够诚实,明湘反倒噎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