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郦冲着她笑:“这话怎么说的?本来就是我的院子,这宅子当年还是我外祖父出钱买的,若是三妹妹觉得委屈,要不你们一家都搬出去。”
“啪”的一声,萧婉婉把筷箸甩下,站起身要骂,萧琅飞快拦住,吩咐:“婉婉,收拾东西搬出来。”
萧婉婉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刹那间眼泪盈眶,捧起绢帕凄凄楚楚地抹泪,好一副梨花带雨。
萧琅有感于眼下处境艰难,正烦躁,没心思哄她,只冲着鱼郦哀求:“院子给你住,你还想要什么爹都给你,爹只求求你,为着咱们全族的性命富贵,你别再闹了。”
鱼郦瞧他这副窝囊样子,觉得颇为有趣。
从前她温婉仁孝,逆来顺受,却从未见她这爹爹对她用点心,把她放在眼里,如今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反倒被他高高捧起,生怕有点差池。
鱼郦笑靥灿烂:“爹爹这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我母亲的忌日快到了,我想请相国寺的僧人来家里做法事。”
萧琅连想都没想,立即点头,为了彰显诚意,当下让管家去寺庙送香火,约日子。
鱼郦有点满意,觉得饿了,让婢女新上一桌膳食,她要独自享用。
吃到一半,婢女来报,说东宫左庶子嵇其羽上门求见。
鱼郦觉得,像赵璟那么清傲的主儿,有了昨夜的遭遇,怕是这辈子不会再多看她一眼,绝无可能派人来见她。
果然,那婢女接着说:“嵇庶君说,他是自己偷偷来的,殿下不知道,是有件东西,原本殿下预备送给姑娘的,如今用不着了,那东西无处可扔,还是交予姑娘吧。”
鱼郦想起,年前赵璟曾经一脸神秘地说做了一件让她高兴的事。
第13章
大魏的太子不能是个疯子
嵇其羽把一方锦盒推到鱼郦跟前。
鱼郦打开,里头盛放着两道卷轴,徐徐展开,竟是敕制院草拟的两道圣旨,还未来得及用印。
一道,是追封鱼郦的外祖父裴宣为翰文公,加封紫金光禄大夫;一道是追封鱼郦的母亲裴氏为一品诰命夫人。
“殿下曾说,姑娘本出自名门清流,这一生该无忧无虑,都是前朝昏君不辨忠奸,才累裴太傅枉死。他要把一切都拨回正途,让姑娘高高在上,永远顺遂如意。”
嵇其羽说完,甚是冷淡嘲讽地瞥向鱼郦,喟叹:“殿下真傻。”
鱼郦没有理会他,只是低着头看这两道卷轴,目中有涟漪荡开,很浅很浅,须臾间只剩下一片空荡荡。
她抬头看向嵇其羽,道:“我知道你替太子不值,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幼稚的事,若是你家殿下知道,非但不会领你的情,还会生怒。”
嵇其羽怒极脸红,握住桌角,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霍得起身,将眼前梨花桌震得晃动,冷声道:“萧姑娘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进您这门,从今往后,自是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说罢,扬长而去。
鱼郦任由他离开,目光凝在卷轴上,半晌,凄凄笑了。
她把圣旨和从东宫带回来的玉骨骰子放进螺钿盒里,藏到箱笼的最深处。
做完这些,她坐在窗牖边出神,雪已经停了,鹅卵小径泥泞难行,侍女们端着盘盏慢慢走,时有寒风拂过,吹起裙袂翩跹。
都知道萧府近来不顺,没有敢大声吵闹的,只默默慢行,偌大的庭院,只有风声,宛若呜咽。
坐了没多久,宫里就来人宣读赐婚圣旨。
乾佑帝安排得很细致,命萧家筹备嫁女,薛兆年立即来京提亲。
心急如斯,生怕继续留着鱼郦,会损毁太子殿下的清誉。
这一场桃色情.事俨然已经成了朝堂坊间的笑谈,竟还有些好事的、不怕死的书生编出一些映射这件事的话本,盛行于酒肆茶楼,很是热闹了一阵。
赵璟没有让人清理这些话本,就这么留着,好像在提醒自己从前的痴傻,又好像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了。
出了正月,太子选妃便进上日程。
饶有不堪前情,各世家仍旧卯足了劲要把女儿塞进入选名册。
鱼郦这边同样好事将近。
薛兆年带着丰厚聘礼前来萧府提亲,不同于往常的垂涎色急,这一回他是哭丧着脸来的。
萧家上下气氛沉闷,半点没有将要办喜事的热闹。
鱼郦摇着团扇,倚靠垂花拱门看父亲和朱氏快步往后院来,笑吟吟道:“爹爹,母亲,你们对那聘礼可满意?女儿听说薛使君是极有诚意的。”
朱氏瞥了她一眼,没敢说话。
这些日子鱼郦足不出户,整日躲在家里生事,偏她是乾佑帝用肩舆抬回萧府的,传旨的内侍特意嘱咐,薛萧联姻事关朝局,不可有分毫差池。
朱氏不敢惹她,只有捏着鼻子忍气吞声。
萧琅脸色暗沉,苍老了许多,有气无力地说:“他敢没诚意吗?这是官家赐婚,他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得把场面做主了。”
鱼郦一派天真:“他不情愿什么呀,谁都知道他衷情女儿多年,如今要叫他娶到了,他怎得还拿捏起来了?”
萧琅冷哼:“娶太子的女人,他好生福气啊。”
鱼郦偏头沉吟,笑说:“原来是因为这个,唉,这人生得壮硕,瞧上去孔武有力,怎么胆子这一点点,也罢,嫁鸡随鸡,女儿这就去宽慰宽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