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也轻声道：“郁宴，你想要什么？”
郁宴摇头, “属下什么都不想要。”
安也一楞，“你不想要我吗？”
若不想要她, 缘何又要答应她？
郁宴垂下双眸, 静默片刻，才低低道：“郡主……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属下不配。”
这话落在安也耳中, 似是裂石流云, 听得她愣在原地。
话音刚落, 正巧又一朵烟花绽放, 绚丽光亮映出郁宴此刻的神色。
他抿着唇，面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似是在阐述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安也愣了许久, 突然有些害怕。
此时此刻, 她终于确定下来, 郁宴是爱她的。
不是源自占有欲, 也没有掺杂其他, 他是在干干净净、单纯甚至是卑微的在爱她。
她想让郁宴爱她，只有他爱她，才能彻底为她所用。
可这爱在这静默夜中只露出冰山一角，却又让她不敢去看。
他将姿态放的太低，这样的爱，衬得她愈发卑劣。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明明知晓前方是个圈套，却还是咬住了她的饵。
一瞬光明过后，周遭再次拢入暗夜。
她看着郁宴在黑夜中的轮廓，轻声说：“郁宴，你真的明白答应我的后果吗？若是背叛荣晋之，我们两个可能都会死。”
郁宴摇头，“属下不会让郡主有事。”
“那你呢？”
不会让我出事，那你呢？
似有迷蒙花香飘入暗巷，郁宴攥起掌心，没有说话。
安也靠近一步，在他面前蹲身，与他相对而立。
“郁宴，我没有想让你为我牺牲。”
“嗯。”郁宴的声音低低的，“我知晓。”
“这世上，没有什么配不配的。虽然……”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喜欢。
后面那句话，安也没有说出口。
她心中欣喜又酸胀。欣喜她终于有逃出牢笼的希望，却又不知如何去安置这样一份爱意。
郁宴却只沉默的摇摇头，黑暗之中，他终于敢抬眸，借着夜色望向她。
唇上的触感仿佛还在。和先前迷蒙中的灼热不同，她的吻是温和，和天边的月亮一模一样。
他没有什么遗憾了。
暗夜掩藏住他眼中的情绪，安也只听到他沉声道：“属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干净。”
祈福的车架绕街一圈，今夜的庙会算是结束了一半。
大多顽皮的小孩还不愿回家，在街上追逐嬉戏，但家中事务压身的大人们，则都开始陆陆续续朝回走。
安也刚想说话，郁宴却一动，他迅速站起身，挡在安也身前。
同一时刻，暗巷外头，传来一个有些急躁的男声，“找到了吗！”
是荣晋之的声音。
“回王爷，没未找到夫人。”
安也一惊，她下意识缩起身子，黑暗尽头，街道上点点光辉，隐约能看出前方站着一个男人身影。
她无措的抬起头，看见郁宴自黑暗中的轮廓。
若是现在被抓到，那所有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了！
“再去找！”荣晋之声音中带着火气。
“是！”周遭的侍卫飞身而去。
他面色阴沉，在街上一一扫过，转头之时，这才注意到身后的暗巷。
他眯了眯眼，往其中看了一眼，随后抬步，一步步跨入其中。
巷外的微光照在他身上，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自巷中轻响，一下下听在安也耳中，激起她慌乱的心跳。
她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郁宴身着一身黑衣，在暗夜中更显隐蔽，为了护住她，他如今贴的她很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墙角。
若是这个姿势被荣晋之看到，怕是都不等她解释，一切都不言而喻。
怎么办？
安也的心脏蹦蹦直跳。
“我……”她张口，用气声发音，想同郁宴商量。
但只发出短短一声，又被一只带着花香的掌心覆住口鼻。
他的掌心要被方才稍热一些，或是安也面上本身的热度，她分不清，只觉得有些灼人。
这样的距离，郁宴的一切动作她都能感受得到。
属于郁宴的气息将她的五感包裹，带着莫名的安定，让她稍稍平静下来。
他自袖中摸出一柄飞刀，并未回头，臂间肌肉使力，将那飞刀往后一扔。
“叮——”
一声脆响自巷外乍起，荣晋之闻声下意识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这一瞬，郁宴动了。
安也头顶抵在郁宴胸前，她被轻柔抱起，只觉一阵凉风吹动发梢，天旋地转之间，身侧门房轻动，身前的男人带着她旋身转入一处熄了灯的房间。
“叮当。”
一声微小的玉珠碰撞声自暗夜中响起。
这一切都在几息之间完成，木门开了又合拢。那声过后，暗巷重新归于平静。
安也手忙脚乱的按住自己头顶的步摇，手心的玉珠还在因为惯性晃动，她索性直接将头顶珠翠拔下，攥在手中。
荣晋之看着身后那柄嵌入墙面，不知何处飞来的飞刀，眯了眯眼。
那飞刀很是普通，几乎是在武器铺中随处可见的款式。只是能将刀柄嵌入这么深墙面的，却是不多见。
他这些年来，就只见过一个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