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俊彦拿起一个高足盘在反复端详一会儿， 小声说：“夏老师， 这个高足盘像是个旧物。”
这是一个敞口高足盘， 底足落款是“大明建文年制”。
沈斯珩瞥了一眼底足， 慢条斯理地问他：“知道建文帝是谁吗？”
“朱允炆嘛！他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孙子， 懿文太子朱标的次子， 明朝第二位皇帝！”
汤俊彦脸上写满了【复习过的重点正好被老师抽查】的欣喜，语气里还带着一点点自豪，“夏老师之前跟我说过大部分造假者历史不太好，经常会臆造图案或纹饰，所以最近我可是有在疯狂补历史！”
沈斯珩继续问道：“建文帝下一任皇帝呢？”
“下一任皇帝是永乐帝朱棣。”汤俊彦眼神亮晶晶的，对这段历史侃侃而谈，“当时朱棣因为朱允炆的削藩行为而愤然起兵发动靖难之役，最后成功夺取自己侄子的皇位。”
夏瞳放下手中的西施壶，温声温气地解释道：“在古代的道德观念里谋反篡位是十恶不赦的举动，因此朱棣上任后就开始重修《太/祖实录》，抹去建文帝的记录，删除篡改了不利于自己的史实，还把建文帝的东西全毁了，一件没留。因此建文帝时期也是瓷器史的一段空白时期。”
“空白时期？”汤俊彦呆了呆，低头看着手中的高足盘：“那这件……”
沈斯珩环着双臂好笑地看着他：“你说呢？”
汤俊彦眼里的光霎时黯淡了，他悻悻地放下高足盘，“沈哥，咱俩同样都是不懂瓷器，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纠正一下，我不是不懂瓷器，只是不如夏小瞳精通罢了。”沈斯珩微微抬眼，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懂历史。”
傅乾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别说，网上关于建文年间的赝品还不少呢！啧，学好历史是多么重要啊。”
自认为这段时间历史学得挺好却依旧打了眼的汤俊彦：“……”
夏瞳指了下他左手边的将军罐，“你再看看这个。”
将军罐的罐身为直口，丰肩，敛腹，平面砂底，瓶口还扣着一个盖子。
底足款识是“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横排隶书。
汤俊彦重新支棱起来，拿起将军罐细细端详，“像是新的。”
“为什么呢？”
“颜色看着不太对。”
见汤俊彦说的比较笼统，傅乾帮他补充道：“这个青花钴料用的是现代的化工合成料，没有层次感，颜色整体发灰发暗。而乾隆时期青花用料以浙料为主，颜色偏艳丽，稳定浑厚。哪怕乾隆时期的民窑可能会掺一点石子青，发色稍微灰暗一点，也不会灰暗到这种程度。还有这个款识——”
傅乾拿过将军罐，露出罐底足，“你看这个款识，真品的款识色点变化有序，你能明显感觉到它的笔锋笔触。而这几个字笔锋纤软，不够大气，行笔的过程中也不自然，一看就不对。”
沈斯珩在一旁欣慰地点点头：“可以啊，你现在终于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了。”
傅乾还挺谦虚：“这不都是夏老师教得好。”
四人放下瓷器继续往前边走边聊。
没走几步，夏瞳碰碰沈斯珩的胳膊，指了下前方侧头的一位女孩儿说道：“那个人好像是冯莎莎。”
夏瞳话音落下，冯莎莎刚好偏过头也看到他们，眼神倏地一亮，“夏瞳，沈……先生？”
冯莎莎在公安局接受调查时也见过了汤俊彦和傅乾二人，眼下四人同时便装出现在古玩市场，她不好确定这一行人是不是在卧底办案，便生生地把“警官”二字吞了回去，改成了“先生”。
好在莲花市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倒也没人注意她的神情变化。
沈斯珩示意汤俊彦和傅乾继续去别的摊位转着看，他陪着夏瞳朝着冯莎莎的方向走过去。
等双方靠近，冯莎莎机警地环顾四周，小声问道：“你们又是在办案吗？需要帮忙不？”
她本身就是个自来熟，再加上上次跟着夏瞳、沈斯珩二人在古墓中还有“患难真情”在，她突然在古玩市场偶遇到这两人还觉得挺亲切。
夏瞳举起刚才在一个小摊上买的木雕工艺品，笑着摇摇头，“没有，我们就是四处随便转着玩儿。你也是来这儿逛街的？”
文物刑警会在上班期间集体出动在文物市场随便转着玩儿吗？
冯莎莎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心里默认他们肯定有任务在身，也不敢多说什么，右手搭在身旁同伴的肩上，笑着回答：“对，跟我朋友过来转转。”
她的同伴许是没等到她介绍自己，有些心急，干脆上前小半步自我介绍道：“夏瞳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戴萧，我们之前在你学姐的毕业展上见过一次！”
沈斯珩正低头回复着工作群里的消息，闻言掀起眼皮，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戴萧高高瘦瘦，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框架镜，看上去就很直男很老实的长相气质。
夏瞳稍作回忆，而后扬起笑脸，乖巧地点点头，“记得。”
江晴初有一位关系不错的油画系学姐今年研究生毕业，要参加学校5月中旬举办的研究生毕业展。
那段时间她们两人闲着没事儿，干脆一起过去给学姐帮忙。
戴萧是另一位来帮忙的人，她依稀记得对方似乎是学姐男朋友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