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让点了点头,似是在应和他:“青州早就没了,陛下不记得也很正常,十五年前青州天降大旱,守城的官员为了防止难民逃窜,堵上了城门,城中粮食吃完后,父子相食、兄弟相食、姊妹相食者不在少数,为了活下去,生吃人肉也成了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萧从丰:“陛下那时候在做什么?哦……臣想起来了,陛下在避暑山庄游玩,把政事都丢给了监国大臣,救灾所需的钱财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当时的户部尚书拿不出钱,就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压到最后,青州成了一座死城。”
茶水里似乎加了些东西,萧从丰喝完后头痛欲裂,隐隐约约恢复了一些神智,他渐渐清醒了些,忽然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会不受控:“是你!你胆敢给朕下毒!朕要杀了你!霍让你个阉人——”
霍让瞥了他一眼,欣赏着一国之君的狼狈,笑了笑:“忘了告诉陛下,臣就是青州人士。”
“阉人又如何?陛下,您无法生育的绝症、您和幽州王日益积累的龃龉、您的同盟英王的惨死……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有臣的功劳,阉人咬您一口,不是照样能把您咬死么。”
萧从丰瞪大了眼睛,满目惊怒:“你!你竟敢——”
“嘘。”
霍让耳力极好,敏锐地听到了殿外的声响。
他的嘴角下意识地上扬,眉眼荡开一抹愉悦:“她来了。”
下一刻,殿门打开,邵棋穿着银色盔甲,执着剑迈步而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深蓝色长衫,束着发冠的霍让,只是一月未见,他下颌的线条更明显了些,整个人的侧脸显出一种破碎的锋利感。
“怎么又瘦了?”邵棋皱了皱眉。
“殿下,正事要紧。”霍让暗戳戳地转移话题。
邵棋又瞥了他一眼,才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正坐在地上的萧从丰,他脸色蜡黄,一脸纵欲过度的虚脱样子。
“哟,陛下,还记得本宫吗?”
萧从丰一看见她,吓得往后退了退:“你是占阳!萧贤!萧贤打进宫了!”
听见这话,邵棋眉梢微挑:“你那弟弟?早就被我给埋了,早死晚死都一个样,是我大发善心,让他死在荒郊野岭,给他留一个自由的魂魄。”
其实是有一次萧贤喝醉了耍酒疯,跑到邵棋跟前跳脱衣舞,还满嘴的污言秽语,邵棋当时冷笑了一声,就直接把他拉到一旁的树林里给干掉了。
下手之凶残让系统连着屏蔽了三天显示屏,给出的理由是短期内不想再看见她,需要缓一缓。
“怎么?陛下,你是想念你那弟弟了?”
霍让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胡扯。
而萧从丰则是吓得腿抖,他很识相,能看清楚眼前的局面,于是颤颤巍巍地开口:“朕,啊不,我,我可以退位让贤!别杀我,只要不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邵棋笑了一下:“放心,我不杀你。”
她朝殿外摆了摆手,几个侍卫立马从外面走了进来。
“堵上他的嘴,把他带下去。”
“是!”
萧从丰还想再求饶,但已经被堵着说不出话来,他挣扎着被拖了下去。
“殿下,外面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邵棋侧过头去,也不说话,就直直地盯着他。
霍让疑惑地眨眨眼,眉眼舒展地笑了笑:“殿下?怎么了?”
第56章 娇贵和亲公主在权力顶峰封神(25)
“霍监事好大的魄力,为了自证清白就砍自己一刀,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邵棋的语气生硬。
若不是白术说漏了嘴,她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么长的弯刀,硬生生挨一刀,那得多疼。
霍让怔了怔,心里陡然有处地方软了下去。
他的嘴角忍不住泄出一丝笑意:“没什么大碍,臣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瞒着您也是不想让您分心。”
邵棋细细打量着他,看他气色确实不错,才放下心来。
但她仍然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声留下一句“等我忙完再和你算账”,就转身离开。
旧朝已逝,新朝将立,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霍让嘴角含笑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离得太远看不见后,他才动身去处理事务。这时,一个小宫女忽然快步走了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霍,霍监事……”小宫女垂着头,身子微抖,显然是有些怕他。
霍让停下步伐,扫她一眼,语气淡淡:“何事?”
小宫女颤颤巍巍地答话:“是……是占阳殿下有吩咐,殿下今晚要宿于紫微宫,特命奴婢领您先去那里休息,晚些时候她要和您一同用膳。”
霍让顿了一下,他捻了捻手腕上的佛珠,突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我身上血腥味太重,恐冒犯了殿下,要先回去沐浴更衣。”
“不,不必了,”小宫女把头压得更低,忐忑地说:“殿下吩咐过,紫微宫里已经备好了适合您的衣物,您可以直接在那里沐浴,免得来回奔波。”
她说完,背上就起了一层冷汗。
占阳公主适才吩咐尚衣局在紫微宫常备一些男子服饰,而她给的尺寸却是霍让的,这其中深意,小宫女不敢去想。
正当她惴惴不安地揣测着眼前之人的反应时,她却突然听到他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