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书衡眼神平静,神色如常:“天色已晚,臣自然是回府休息。”
看着他低垂的鸦羽般的眼睫,邵棋缓缓笑了起来:“回哪个府?”
“什么?”蔺书衡的神色罕见地浮现了几分不解。
邵棋含笑不语,轻轻地扯住了他的袖子,将他往自己身边带。
蔺书衡担心碰到她身上的伤口,也不敢挣扎,只好迈着步伐,一步一步,配合着让她把自己拉上了马车。
“殿下……”
“老吴,”邵棋忽然朝窗外喊了一声马夫的名字,“人齐了,走吧。”
“诶好,那您和正君坐好嘞,我们回府!”马夫应了一声,一拉缰绳,马车缓缓行驶了起来。
看着马车行在驶往五皇女府宅的路上,蔺书衡哪里还看不出邵棋的意思。
女子手上还裹着他的素帕,眼下正坐在他对面,也不解释自己方才所为,而是神色如常地打开了那包酥糖,朝他笑着看过来。
“来一块?”
语气自然亲近,仿佛做过无数次。
蔺书衡顿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太甜了,不适合他。
“好吧。”
于是邵棋只好自己“咯嘣咯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
今天就算了,改天一定要哄着他多吃一些。
他过得太苦了,她以前不知道,而现在,她连在饮食上都不舍得再让他尝到一点苦味。
……
女皇确实是偏宠邵棋,赐下的宅子都要比其他皇女的更豪华,有更多的占地。
而在住进这座新宅的第一个晚上,蔺书衡失眠了。
他躺在柔软的锦被里,床边高垂的帐纱层层叠叠,偶有几束月光透过,洒在床沿上,静谧又诗意。
这个房间一看就是被精心布置过,窗边的玉兰娇嫩欲滴,正对着窗的墙上挂着书画,是蔺书衡最喜欢的流派,传到这一代已经有不少古迹丢失了,但这里竟然还挂着几张稀缺的珍画。
不远处的书架更是“奢侈”,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不少的孤本,每一本单拿出来,都是能让国子监那群修书的老夫子眼馋的至宝。
整个房间的装潢都是如此,内敛而又别出心裁,处处都藏着精妙的玄机。
蔺书衡还闻到了室内的熏香,是一种淡淡的泛着甘甜的清香,渐渐染到了他身上,盖过了他身上的沉木味。
让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在散发香味的甜果,是被人精心呵护而结出的果实。
这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蔺书衡想起晚上回房时听到管家笑着说起的话:“正君的这个新房间,可是把殿下为难了许久,连床头的花纹,都是殿下特意嘱咐的麒麟纹呢。”
麒麟纹……民间传说,在小孩子的床头刻祥云麒麟,可以驱邪避灾,保佑福瑞延绵。
蔺书衡小的时候没有这些,他父亲早逝,母亲又一向对他这个庶子漠不关心,他吃穿不愁,但是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
而现在,他竟然从他的……妻主这里,获得了迟来的祝福。
蔺书衡睡不着了,他索性坐了起来,靠在床脚,拿起了枕边的书卷,就着月光翻看了起来。
而也就在这时,窗口处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咚”的声音。
是有人拿小石子,砸了一下他的窗。
第201章 废皇太女携天子剑,斩不良臣(12)
蔺书衡睡眠很浅,甚至是浅到了恐怖的地步。
像这样的清脆的敲击声,是足够把他惊醒的。
——但今晚不一定。
蔺书衡有种直觉,这个房间可能会是这么多年来他接收情报之路上的首个阻碍,因为他躺在这里会睡得很沉,再也不会有那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敏锐,导致他的暗卫扔了石子等于没扔。
“公子,您要的消息。”
暗卫将信件放在了窗口,而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蔺书衡从床上起身,他披散着头发,一截修长的玉颈渐渐隐入雪白的中衣里,在月色的照耀下亮得发光。
他走到窗边拿起信封拆开看了看,是关于二皇女遇刺一案的内幕。
“……上位者言,下位者行。二皇女一事,实乃夺嫡之争的因果。”
蔺书衡攥着信纸摩挲了一下,眼底眸色淡淡。
然后他将信纸缓缓收了起来,准备明天早上交给邵棋。
不必多想,他就做好他的……分内之事罢了。
……
邵默挑衅反被邵棋打得卧床不起的事被传遍了,事情传到宫里女皇的耳朵旁,女皇面不改色,只是罚了邵棋两个月的俸禄,就此揭过。
这下倒让臣子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们着实是摸不准五皇女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要说重要吧,偏偏赐了她个诏狱丞的恶官,断了她当储君的后路;可要说不重要吧,女皇这偏心都偏到后脑勺了,他们这些人精谁还看不出来?
一时之间,不少人倒是谨慎了不少,过早地在皇女们身上下注,恐怕还有些风险。
这可真是给邵弗来了个措手不及,她最近本来就私下里在和一位功勋累累的将军接触,想要把她和她手下的兵力拉拢过来,结果女皇在处理邵默和邵棋的事上偏心得这么厉害,那位将军左思右想,还是婉拒了她。
说是婉拒,其实就是攥着手里的砝码,想要再观望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