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开的时候他俩还在睡觉,房门的隔音很不错, 再加上周末的缘故, 前一晚难免有些放纵, 两人互相搂着都有些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更遑论说捕捉到外头的动静了。
直到房间门被人推开,苏女士欢喜的声音传来——
“宝贝!你看谁来……”
剩下的几个字在看清床上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程煜睡得有些懵,听见声响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触及到门边的人时瞳孔皱缩,颇有些慌张松开搂着林欢颜的手。
林欢颜睡觉的时候会自发寻找身边任何能抱的东西, 感觉到怀中一空的时候她又翻了个身贴过去, 顺带蹭蹭。
他推了推她,小声说:“颜颜, 别睡了, 快起来!”
“干嘛不让睡啊?好累, 没睡够……”说话间, 她更紧地抱住他,脑袋埋在他颈间,迷迷糊糊地撒娇,“抱抱。”
程煜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虚, 像是被人抓奸在床, 抓他的人还是他女朋友的妈妈……
他硬着头皮看着门边的人, 故作镇定地打了声招呼:“师母早,我这就叫颜颜起来。”
门口的人深深看他一眼,眸中分辨不清是恼怒还是责怪亦或是无奈。
房门被轻轻带上。
几乎是人一走,程煜便坐起身,拍拍林欢颜的胳膊,“颜颜,别睡了!”
林欢颜有轻微的起床气,屡次被他打扰,再加上某人昨晚不太做人,不由得也有些恼了,伸手将人推开,卷着被子翻了个身不再理他,嘟嘟囔囔:“干嘛啊?你不睡就起床。”
程煜无奈地捂住额头,继续动手扯她身上的被子,放出重磅炸弹:“你妈来了。”
这句话有奇效,片刻前还不愿意起床的人瞬间睁大双眼,腾地一下坐起身,迅速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什么我妈?我妈在哪里?”一双眼还带着惶恐。
程煜不由地低声笑了笑:“这会儿舍得醒了?”
“你骗我?”
林欢颜气鼓鼓地瞪他,身子一歪,眼看又要倒下去,程煜眼疾手快地又将人捞起来,“没骗你,你妈妈真来了,在外面。”
十分钟后
林欢颜在卧室门边扒拉着程煜的胳膊,任他怎么拽脚步都不肯挪动分毫,仰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我能不能不出去?我今天一步都不想踏出这个房门。”
程煜无奈地揉了把她的头发,故作苦恼道:“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出去面对你爸妈啊?”
林欢颜瘪瘪嘴,“我还没跟我爸妈说我俩复合的事,现在一上来就是重磅炸弹,我怕我妈收拾我。”
“她收拾你的话我去给你挡着?”他笑说。
“没用的,她会连你一起收拾。”
“那既然横竖都有我陪着你还怕什么?”他拉起她的手。
林欢颜触到他微湿的手心,脚步又顿住,揶揄道:“程医生,你也紧张吧?手都出汗了。”
程煜没掩饰,点了点头:“是挺紧张的,一大早就被未来丈母娘看到和她女儿躺在一张床上,不知道她会怎么对我,有点没脸出去。”
他唯一庆幸的是,两人昨晚结束后他有收拾房间,身上也穿了衣服,不至于一开门就是过度荒唐的景,要是那样的话,他真的有点没脸出去了。
被知道他们谈恋爱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他们在一张床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程煜还没坦荡到被人看见自己和女朋友亲密还能若无其事的地步。
那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视死如归地深吸了口气,终于打开门出去。
只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有尴尬的四人相视,他们也没被盘问,更没有被收拾。
房门打开,林青山在餐桌旁,刚端出热好的包子,苏韵则在灶台热豆浆,看见他们出来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起来了啊,过来吃早餐。”
太过平静了,以至于他们都有些手足无措,一顿早餐吃得满心忐忑,最后被分开叫走谈话。
林欢颜被叫回房间,苏女士站在窗前,只是静静地站着,也没说话。
“妈妈。”林欢颜心虚地出声叫人。
苏韵转过身来,抬起手来。
林欢颜心下一慌,以为她是要收拾自己了,身子却定在原处,没动。
下一瞬,脸颊被抚上。
苏韵看着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本该感到欣慰,心里却无端涌出几分的难过来。
那是一种母亲对孩子的不舍。
林欢颜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十月怀胎,同呼吸共存亡诞下的生命,她眼看她从一个皱巴巴连五官都不明朗的小婴儿到渐渐长开,长成惹人怜爱的孩童,再慢慢成长为大人;从到哪里都习惯性地找妈妈,下意识地依赖她、亲近她,到渐渐脱离她的管束,拥有自己的主张。
苏韵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林欢颜真的长大了的事实。她拥有了自己的生活,拥有了自己爱的人,拥有了一个成年人会有的爱/欲,不再是那个事事都需要她的孩童。
在未来,她会和另一个人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像曾经依赖父母一样去依赖另一个人。
曾经最为亲密的两个人,会有她们各自的人生。
即便她难以割舍,也终归要学着放手。
母亲长久的沉默让林欢颜越发不安,她紧张地开口:“妈妈,你不要不说话啊。这样怪吓人的,你要打要骂都行,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