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两个人一起,是要共同进步的,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程煜低头看看她,林欢颜眼睛红红,鼻头红红,却还头头是道地说着劝慰他的话,他到此刻才有她是真的长大了的感觉。
当年那个遇到事情就要寻求安慰、需要他开解的小女孩已经不知不觉成长为懂事的大人了,而他却成了当年的她。宽慰他人时的头头是道、事事平和落到自己身上是拨不开的迷雾,是绵软潮湿的沼泽,让他困于其中无法走出。
他抱着人叹了口气,摸摸她的长发,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林欢颜小妹妹真的长大了,都会开解人了。”
林欢颜抬抬下巴:“当然,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窗外有一轮圆月,月色如水,她的声音也如水。
她说:“程煜,你去吧,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的。”
第70章 离别
程煜出国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期间两人回了一趟碧水湾, 跟林教授和苏女士交代这回事。
林青山作为程煜的老师,见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一步一步往高处走自是欣慰。
他从教的年份对比起那些资历深厚的教授来说并不算长,程煜是他带出来的学生中最有天赋也最努力的一个。这样一个优秀又肯努力的年轻人,林青山确信他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超越自己。
他为自己的学生感到骄傲, 也为他感到高兴。但与此同时, 他还有另一个角色——他是一个父亲, 他是林欢颜的父亲,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女儿是个怎样的人了。
林欢颜小的时候有点畏惧妈妈, 因为妈妈总是对她比较严厉, 妈妈不准她吃太多的糖,妈妈不准她将自己的双手玩得脏兮兮的,妈妈不准她饭桌上闹腾……
所以她生妈妈气时总跑来跟他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不喜欢妈妈,她不准我做这不准我做那的,她为什么还不出远门啊?”
那时候家里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 苏女士时常出差, 所以她总盼着妈妈赶紧走吧,等妈妈走了, 她一定要做好多好多她不准她做的事。
可真当人走了,还不到一天,她就会念叨着:“爸爸, 爸爸,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和我的小熊都想她了。”
那时候他和她说:“颜颜宝贝, 妈妈要出去一个星期,你在日历上打上七个叉叉妈妈就回来了。”
林欢颜乖乖照做, 画到第六个叉叉时又抱着她的小熊到他跟前,说:“爸爸, 叉叉快画完了,妈妈就要回来了对吧?”
他说是的,妈妈就要回来了。
结果那次,苏女士有事耽搁了,叉叉画到第七天时人还没回来。林欢颜抱着她的小熊坐在门前一直等都没能等到妈妈回来,当晚她哭泣不止,说是不是因为自己太不听话了,妈妈不要她了,所以才没准时回来。
他解释说不是的,妈妈只是有事情耽搁了,怎么会不要她呢?
于是她又在家门口眼巴巴等了两天,终于把妈妈等了回来,也终于相信了妈妈没有不要她。
她从小就这样,表面洒脱,嘴上说着赶紧走,实际上心里一刻也不能接受分别。
长大后的林欢颜虽然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粘人,开始明白人和人之间总会有分离的,但林青山知道,她仍旧讨厌跟亲近的人分开,而这次应该是她自长大以来跟亲近的人需要分开最久的一次。
林青山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如何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的,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在日历本上画叉叉等待自己想念的人归家,如果还是那样的话,他觉得对她来讲实在难熬。
因为这不像她小时候等待妈妈回来那样,她可以掰着手指头数到还剩多少天,这次她需要在自己的日历本上画上整整两本的叉叉,她想念的人才会回来。
而在回来前,他想她必定每天都在期盼着、煎熬着。
没有哪个做父亲的人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经历这些。
书桌的对面,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端正坐着,神色温和。
林青山沉沉叹息,一手搭在自己额前,问面前的人:“程煜,你还记得那日在医院的时候我们说过什么吗?”
程煜点点头,说:“自然记得。”
“那希望你对得起自己许下的承诺,不要让我看走眼。”林青山说,“作为学生,你无可挑剔。但作为欢颜的男朋友,我目前对你还持保留态度。”
程煜自然知道明白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年轻男性,即将飞往异国他乡,并在那里度过两年的时光,所面对的诱惑极其考验人性。
老师会担心是正常的。
他想,如果今日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角色,那他恐怕已经建议自己的女儿分手了。
毕竟,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何必浪费青春去等一个人回来。
这其中的变数太大了……
其实他又何尝不害怕?
按照林欢颜从前的性子,程煜以为她从知道他要出国的那刻就会开始闷闷不乐,但这次倒是有些令人出乎意料了。
她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快,也没有每日粘着他,在这期间甚至还时常往外跑,今日约了许乐吃饭,明日约了夏林逛街……
这么一来,反倒是程煜不习惯了,女朋友突然就不黏人了,下了班也不能立马见到她人了,他一个人在家觉得无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