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环这会儿竟连半点万三的劝言都听不进去,“老桑闲适下来大可自己亲自上手,小孩领悟能力那般强势,我看名师定能出高徒。”
桑仕秾本以为这是万三同邵环之间的闹剧,怎的就突然将自己扯了进去。
桑仕秾看看万三又瞧瞧邵环,“三爷说得不假……”
他上下打量一番邵环,“你可确实是越来越疯了。”
赵侯在这场闹剧之中置身事外,反倒是看得最为透彻的那个。
“邵环说得倒也有些道理——”
桑仕秾不知赵侯突然这般说来是何意,左看右看也瞧不出邵环这疯子说得哪里有理?
“叫邵环一人照顾着陈小孩家里的大事小情确实疲乏,也该找个人同他分担。”
赵侯视线落在桑仕秾身上,“从前有熙宁不时关心陈家的境况,如今熙宁的身子劳累不得,万三又有一家老小需要照看,我看桑仕秾无事一生轻,不如就如邵环所言,多到陈家跑跑,也去给小孩的功夫指点上一二……”
“这倒不必”,邵环急忙打断赵侯的指示,“卑职好生想了想,桑仕秾给选得这师父是个有经验的,性子也温和,是个合小孩脾胃的。再说陈家这会儿平安无事,猛不丁换了桑仕秾前去操持陈家大小事情,恐怕陈家人会难以适应。”
赵侯也是过来人,这种事简直一试便知,他自己不也吃过凉月同熙宁的干醋么。
现在想来也不觉有何难为情的,这是人之常情,自己瞧上得自然容不得旁人同自己争抢。
他探知过后也不多说什么,咳嗽了一声转回到正题之上。
“写好的书信可发出去了?”
万三瞪了一眼邵环这蠢货,这才收拢视线回复赵侯的问话。
“已有一阵子了,这几日独山君正忙着与勇毅军拉扯,还不知有没有得到消息。”
桑仕秾也随着回答道,“不过应当就是这几日了,咱们的人不会叫他将这样重要的消息错失过去。”
当日,自郦下飞至王畿的一只信鸽,还未等飞至目的地,便叫人中途截停。
那鸽子尾羽带着几缕翠绿之色,是南地极少见的品种,因为价值在十金之上,普通人家自然供养不起,不过却是窦君钟爱的品种。
窦君养此鸟却不是单纯因其好看,而是专门豢养的信使,此事还是赵侯在别苑狩猎之时,忽然射下一只翠尾鸽方才发现的。
如今窦君没了,可她所养翠尾鸽倒成了一大利器。
这边独山国君正在城墙之上远眺,那西南方向便是特意划给勇毅军养兵之地,墙上寒风烈烈,吹得他神思越发混沌。
这一招究竟是引狼入室还是死地后生,他始终算不清楚想不明白。
随着勇毅军入城之数愈来愈多,他的焦虑与纠结几乎已经达到鼎盛之势,在夜间越发偏激起来,几乎日日要寻人来问自己这计策能不能成功。
眼见公宫之中残缺的宫人数越来越多,宫外仍旧源源不断的送新人进来供他消遣迫害。
直到那一日,暗探捉了一直翠尾鸽来报。
独山君在长案前久久注视着这尚在扑腾的鸽子,窦君喜爱这种生命力极顽强的小鸟,这是他一直以来都知道的。
因为正是他年年从独山国捉来这小东西,送到赵国公宫之中讨窦君的欢心。
独山国君嘴角快速抽动了几下,“信上写了什么?”
“信上说,叫王畿同咱们通力合作,得到您的全副信任,成事便易如反掌了。”
独山国君只安静了一瞬,忽而暴起,将那只翠尾鸽握在手中狠狠拧断了脖子。
“他们——戏弄于孤。”
他脸颊之上皆是那鸽子伤处溅出得血迹,星星点点,眼神越发可怖。
独山国君惶惶不可总日之时,这信件仿佛是一记响亮耳光,将他的高傲与不可一世皆摔在地上,接着狠狠踩碎。
“孤放他们进来合作,他们却打着要将咱们一网打尽的心思”,国君恨得心头滴血,“窦绾,窦氏,人人都敢戏弄孤!”
独山国君雷霆震怒,当夜便着人至窦氏府邸抄家灭族。
另派人在勇毅军吃水之处投下害了瘟疫的牛羊之肉,不几日军中疫情肆虐,甚至波及到周边村落之中。
独山国境内,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王畿同燕国再不敢派人过来,只数名良医冒死前来医治,最后竟只一人生还。
独山国便越发叫人传成了魔窟,独山国君在大息人眼中几乎同妖魔无异。
王畿这边急的团团转,独山国中的信息久久不能传递出来,派去的良医又只回来了一个,细问之下只说是瘟疫导致,几人四处寻找瘟疫源头,可每每出现线索,队伍之中便有人感染倒下,医治的力量逐渐减少。营中的兵力也一日日衰弱下去,首领几次上表想要撤出,驻军到独山国之外,可独山国君都以恐怕会传染到无辜百姓之由,将王畿同燕君来信压了下去。
这事一时陷入僵局。
独山国君只觉得自己在背后操纵一切的感觉,实在叫他满足,甚至叫他沉迷到这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之中。
“孤瞧着,只息天子同燕君入了局尚不够有趣,要把那置身事外的赵侯小儿也一并拉扯进来才好。”
他嘴角的邪笑越发扩大,“你们说,这场局要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