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待熙宁拒绝,揽着她肩头便呼呼睡了起来。
显见是真的累了,竟还少见地打起了呼来。
大概是太有休息的气氛,熙宁原本睁着眼睛看着承尘想事情,结果再有意识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这时候夜幕降临,熙宁睁眼时赵侯已经叫人将裁减好的素服送了进来。
“息天子派了人来,先去见了使者再说。”
熙宁立刻便想到桑仕秾前一天说起的,窦绾极有可能是息天子的人,这事情实在也太过凑巧了。
窦君殁了不过才传两日,天子分派的人手便已经到了公宫之外,想必是窦绾早早提醒天子要做好准备。
“他们来,是单来吊唁,还是有其他事情?”
赵侯屏退两边侍者,学着自己给熙宁穿衣系带,“若我说他们单是来吊唁,恐怕你也不会相信。”
他笑意挂上嘴角,“息天子自己知道斤两,这时候来惹我可不是明智之举。”
熙宁也知道赵侯这时风头正盛,莫说是单息天子一人,就是燕国与息天子联手也绝不是赵侯的对手。
“可我总是担心,害怕窦绾自窦君处知道了什么,恐怕会对你不利。”
赵侯愣了一下,立马又松懈了下来,“这乱世,哪个不想从我手里分上一杯羹。”
赵侯将素缟给熙宁穿好,左右瞧瞧似乎尚可,又在她耳畔嘱咐着,“不必你去跪,你在人后坐着便好。”
熙宁心里早有成算,自己的月份不算很大,若是身子不觉得不适,点个卯总是需要的。
她便随着赵侯去了存放椁木的大殿。
有宫人一直在旁守着,熙宁只能从穿着打扮上瞧出哪个是赵宫中人,哪些是外人。
赵侯立小君的制书已经草拟完成,宫外稍有些门路的已经知道了小君人选,故而在殿中看到一温婉女子随在赵侯身侧,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看到女子已经隆起的小腹有些惊讶。
熙宁接过宫人递来的三支,已经燃着的明香,随着赵侯在蒲团上拜了四拜。
之后赵侯将人掺起,叫宫人搬了圈椅来,叫熙宁先坐着等候。
“天子垂爱,如今天色已晚,使者们仍旧不辞辛劳过来拜唁,显不胜感激。”
息天子派来的几位使者都是生面孔,熙宁只认识一个年岁最长的王宫司礼,名唤鲁玉。
天子曾宴请众臣,熙宁那时候跟随赵侯一道赴宴,说来那时自己甚至连基本的宫中礼节都不晓得,完全是一匹单调的白绸,那时便是鲁玉将二人引了进去。
鲁玉看了熙宁先是一愣,知道盯着赵国准小君一直瞧实在不雅,可他又隐隐觉得那人实在是像极了一个人。
可那人是“男君”啊,若是自己未曾记错,那人原是赵侯帐中一员小将。
倒还是熙宁先同他打了招呼,她嘴角同时挂了两个小小笑涡,鲁玉这时候终于敢确定是谁,
同时却也惊处出一声冷汗,赵侯的癖好到底同旁人差出千里去,竟敢带着个女君上了战场。
鲁玉收敛心神,赶忙同赵侯寒暄几句,“天子惦念着,窦君往日里那样硬朗之人,到底也还是走了。”
另两人却不见安慰,偶尔还在左顾右盼着,显然不是真心前来吊唁。
第88章
几人挨个敬香之后便被宫人领着去休息。
宫中依旧井然有序, 赵侯行事妥帖,全没有突逢巨变的局促紧张之感。
“如天子所料,独山国似乎确实还未派人前来。”
方才随在鲁玉身边的两人仔细查看了一道敬香的使者, 听说甚至连最北面的燕国使者,都已经在来得路上, 只独山国迟迟没有动静。
照常理来说,独山国距离赵国最为接近,应当是最先接到消息之处才对。
“可见独山国尚在观望,窦君殁了,窦绾跑了,赵侯下一步剑指独山国, 几乎是板上钉钉。”
鲁玉瞧着远处群山,那山外便是独山国的地界,“若是他们迟迟不来, 咱们的人便悄悄前去, 会一会这个独山国君。”
天子一早便也察觉到赵侯野心, 从前向独山国示好,想要联手抗赵, 那时独山国是三雄之一,对天子好意嗤之以鼻。
如今燕国倚仗着息天子, 独山国虽然同天子并不亲厚,可到这危急存亡之时,总归要细细考量今后道路,同天子联手已经算是当下对他最优之解了。
熙宁同赵侯便相携去到细君宫里。
自宫变那日之后, 细君身体便不大好, 夜里容易犯头痛的毛病,赵侯寻了几位良医来瞧, 到底也还是说不好是哪里出了毛病。
“细君这几日夜里休息不好,傍晚那会儿你进宫时才歇下不久,这会儿想是已经睡醒,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熙宁只盼细君不要嫌弃,毕竟前尘往事放在那里,若是自己可做不到以寻常心态,去见情敌的女儿。
赵侯见她神色之间带着紧张,便摇摇与熙宁相握的右手,“她期盼孙儿日久,如今你来了,还带着这个小小的人,是我们中行家的功臣。”
熙宁听到他给自己头上扣帽子更觉压力,松开他的手换行至他另一边,“我更害怕了,全瞧着我这个肚子。”
她不让他再提起这个话题,“你同我说说鲁玉那几个人,瞧着鬼头鬼脑的,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赵侯慢慢在她身边踱起方步,“算计着同独山国一起,摆我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