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个没受伤的都昏睡了两日,更别提那男人身上还带着伤,像只病猫。
“您别担心,陛下回来后,太医院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御医都围着他照顾呢。他到底是个身强体壮的男子,虽淋了雨,恢复的也快,今早还在养心殿召见大臣议事,这会儿应当在前头批折子吧。”
这轻描淡写的口吻叫陆知晚惊愕:“他还召见大臣,处理政事?”
“是呀。”夏禾点了点头,见自家主子诧异模样,不由疑惑:“有何不妥吗?”
陆知晚垂眸:“......”
难道那天夜里在山洞,他病恹恹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这没道理,他为何要在她面前装弱。
“主子?”
夏禾又连着唤了两声,陆知晚才晃过神,轻点了下头:“你去弄些吃食吧。”
夏禾不明就里,但看自家主子才将醒来,还虚弱着,也不好多问,忙屈膝退下。
沉香袅袅的寝殿很快重归静谧。
陆知晚躺靠在柔软的团花锦枕,盯着木质窗棂外变幻的光影,兀自出神。
难道萧景廷恢复能力这么强,一个晚上就痊愈了?亦或是,他对外隐瞒了伤势?
直到夏禾端着吃食回来,陆知晚还在想萧景廷。
夏禾这时也瞧出些端倪来,边往小桌案摆着吃食,边笑着感慨:“看来话本里写的患难见真情是真的,从前主子可不会如此记挂陛下.......”
陆知晚拿筷子的手一顿:“谁记挂他了?”
夏禾拿着托盘耸耸肩,露出个自行意会的暧昧笑容。
陆知晚:“.......你这丫头越来越胆大了。”
夏禾嘻嘻笑了下,继续布菜。
陆知晚垂眼,盯着碗中的汤水,心头暗道,只不过是多了一层生死之交的革命友谊罢了。
她的理想型是顾容予那种温柔儒雅型,萧景廷那种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她是脑子坏了才会喜欢。
***
日头式微,鼓声隆隆,已是即将下值的时辰,午门以东的文渊阁内,众位内阁大臣却吵得不可开交。
“天降贼星,地崩山塌,此乃上天预警,大大的不详之兆!”
“早先陛下私自出访多回,皆平安无事,独独这回携那陆氏一起,就遇到此等祸事!若不是陛下乃真龙天子,上天庇佑,怕是也要被这陆氏的晦气连累!”
“钦天监监正吕斯为官多年,推算占卜一向准确,偏偏这回出了这样大的纰漏。是,他的确失职该死,可诸位想想,连吕斯都算不准那祸星的威力,岂敢将她继续留在后宫之中,祸害陛下、危害社稷?”
“前朝便是太白星于昼频现,太史李淳风卜得“帝传三世,武代李兴,女主昌”卦象,太宗皇帝行仁政,未斩尽杀绝,才有女主天下的荒唐事。如今上天再次预警,未免再现牝鸡司晨的祸事,吾愿前往宣政殿觐见,恳请陛下顾全大局,尽快除了那不祥妖女。”
“吾随你一起!”
“吾亦往!”
群臣的激愤情绪几乎要将内阁的屋顶都掀破,坐在上座的顾首辅却肃着面庞,一言不发。
次辅邹德民见状,不由倾身问询:“顾公为何不出声?”
顾首辅缓缓掀起眼皮,扫过屋内众臣,半晌才道:“你们还当陛下是五岁小儿,可随意拿捏?”
屋内众人微怔,纷纷静下来,等顾首辅继续说。
“诸位或许还不知,昨夜吕斯留下一封告罪书,便于锦衣卫诏狱自缢谢罪。”
顾首辅淡淡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搁在桌案上,手指敲了敲:“这是廊下食后,余明江送来的,说是陛下知晓我们为人朝臣,忠心为君,定然想弄清事故真相,特地誊抄了一份吕斯的告罪书,叫我们过目。”
“来,诸位依次传递看看罢——”
顾首辅将视线投向次辅邹德民,邹德民会意,率先拿起那本册子,才看两眼,面色就变得凝重。
而后这册子每传一人,那人脸色也随之变换。
一圈下来,方才还激愤嚷嚷着要铲除祸水的朝臣们都噤若寒蝉。
无他,只因这份告罪书,字字句句,皆以吕斯的口吻,诉说他明知东山会有灾祸,但受幕后之人指使,故意隐瞒天象,以此诓得帝妃前往东山,意图谋害帝妃。幕后之人还说,便是皇帝大难不死,也可推陆氏为祸国妖姬,出来顶罪。
至于那幕后主使是谁,吕斯并未提及。
顾首辅见他们都看完了,才再次开口:“诸位现下作何想法?”
内阁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人出声。
告罪书里都写了,或可推陆氏出来顶罪——他们可不就应了书中所说,嚷嚷着要除了这祸水?
一种被愚弄感在朝臣们心中弥漫,他们一时觉得这幕后主使实在可恶,一时又忍不住去揣测,真有这么个幕后主使吗?若真的有,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顾公,兹事体大,吾等愚钝,还请您指教。”次辅站起身,恭敬朝顾首辅一拜。
其余大臣见了,也连连拜道:“请顾公赐教。”
顾首辅环顾下首一圈,身形坐得笔直,苍老的嗓音不失稳重威严:“陛下已命东厂和锦衣卫一起调查这幕后主使,至于吕斯,念在他主动认罪的份上,陛下仁慈宽恕其家人死罪,改为流放千里。此次天灾里遇害的宫人,收殓厚葬,重金抚慰其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