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晚走到榻边坐下,烛光昏朦,气氛宁静,她问起顾太后关于萧景廷幼年的事。
闲着也是闲着,顾太后便与她聊了起来,说起幼年是否亲近时,她道:“他那时才寻回,野性难驯,哀家没有生养的经验,也不知该如何与孩子拉近关系……他对哀家始终心有防备,直到长大了些,学了仁义孝道,才渐渐对哀家敬爱起来。”
“他幼时谁也不黏,总是孤孤单单一人……大多时候喜欢待在老虎堆里。”顾太后叹气:“哀家也知道,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他是怪胎、异类,他虽话不多,心里却明镜似的。”
陆知晚沉默垂眼,心头酸酸涩涩,很不是滋味。
也不知坐了多久,御医走出来:“今日疗程结束,之后每三日需针灸一次,一月之后再看效果。”
陆知晚应了声,迫不及待进内殿去看萧景廷。
男人靠坐在榻边,脸色苍白,浓眉微蹙,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一场难熬的苦痛。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看到是陆知晚,薄唇抿了下,他转过脸去,背对着她。
陆知晚站在原地:“………”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一道声音飘入耳中:「她怎么还不来哄我。」
陆知晚哭笑不得。
稍定心神,她缓步上前,抬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见他没躲开,她弯下腰,从后抱住了他。
“阿寅。“她轻唤:“不管你信不信,五岁的你,还是二十三岁的你,我都很喜欢。”
怀中高大健壮的身躯僵了一下。
须臾,一声略带委屈的低沉嗓音响起:“真的?”
陆知晚将脸埋在他的脖颈:“真的。”
萧景廷:“一样多的喜欢?”
陆知晚小声道:“论性格,喜欢你更多些。”
萧景廷扭过头看她,漆黑狭眸亮晶晶的,像是被主人夸奖的小狗,既欢喜又有些不确定:“你不是哄我的吧?”
“真的不是。”陆知晚也认真回望着他:“你现在可爱多了,长大的你别别扭扭,又霸道又难伺候……阿寅,我要是从小认识你,肯定从小就喜欢你。”
这话叫萧景廷心下无比熨帖,方才针灸的苦痛好像也烟消云散,秾俊眉眼间浮现一抹骄傲。
「晚晚说更喜欢现在的我。」
「长大后的我可真差劲,白长这么高的个头,都讨不到她欢心。」
陆知晚听到他这自我吐槽,不禁好笑,又哄了他两句,便出门送顾太后。
彼时夜已经深了,一轮银钩般的冷月高悬屋檐。
陆知晚在顾太后身后半步,迟疑再三,还是试探地问起顾贵妃。
也不知是她试探的太明显,亦或是顾太后并不打算隐瞒,她一问,顾太后便将顾贵妃的计划和盘托出。
陆知晚听得目瞪口呆,嘴角抽搐。
她知道顾贵妃一直看她不顺眼,却未曾想到那大美人狠毒至此,过去这么久还想要她是性命。
“昭妃,哀家知道要你原谅虞儿很难。”
顾太后面露惭色:“哀家也不奢求你能原谅,之所以将此事告知与你,只是不想叫你误会顾家。现下这个情况,信任至关重要。哀家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还望你能以大局为重。至于虞儿那边……”
顾太后看了看陆知晚,神色愈发惭愧。
陆知晚知道她是想给顾虞儿求情,毕竟是亲姑侄,大义灭亲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有多难。
“太后,您的意思臣妾明白。”
到这份上,陆知晚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您说的对,当下该以大局为重,齐心协力稳住江山社稷才是。至于那些内宫斗争……您作为后宫之主,臣妾相信您会妥善处理,还臣妾一个公道。”
顾太后见她不但主动递台阶,还将顾虞儿的处置交到自己手中,心下五味杂陈。
“要是虞儿有你一半的心胸,何至于今日?”顾太后叹道。
陆知晚扯了扯嘴角,并未多言。
她并没那么大度去原谅顾虞儿,只是当下相比于后宫扯头花,稳住朝局,找出刺杀黑手,齐心协力对付赵文绍和豫章王才是当务之急。
***
那夜与顾太后交心后不久,行宫刺杀案也有了进展——
被派去豫章的锦衣卫指挥使刑舟带回消息,豫章王在暗中调兵,蓄谋造反,那伙刺客也是赵文绍指使所派。
“这赵文绍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与紫霄山庄少庄主结拜为兄弟,那少庄主给了赵文绍一支武功高强的暗卫。”刑舟一身风尘仆仆,跪在养心殿中央,沉声禀报:“微臣两次擒拿赵文绍,都被他身旁暗卫阻拦……那队暗卫武功实在高强,微臣无能,未能将赵贼缉拿归案,还损失了十三名兄弟……请陛下再给微臣一个机会,增派人手,微臣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一定要摘了赵贼的狗头。”
上座的皇帝安静坐着,并未出声。
一旁坐着的陆知晚也没出声,整个人惊讶于剧情竟提前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