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陆知晚觉得眼前之人像是一簇阳光下的冰雪,下一刻就会消失。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牢牢地揪住,她眼眶发热,鼻头酸涩,险些要落下泪来。
“陆姑娘……”
“我没事。”
扶着门框的手紧了又紧,好不容易压下心底涌动的情绪,她慢慢挪到长榻边。
孙大娘见她这般,轻叹口气:“姑娘别太难过,你夫君年轻力壮,身体底子也好,不久就能好起来的。”
陆知晚勉强挤出一抹笑:“我相信他会的。”
孙大娘又安慰两句,便很有眼力见地带着莹莹小丫头离开,将空间留给这一对苦命鸳鸯。
木门重新掩上,屋内一片怅然的阒静。
陆知晚坐在榻边,静静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乌发凌乱披散着,穿着件粗糙却整洁的灰褐色男人衣袍,轮廓立体的脸庞失了血色,如纸般苍白,右颊还有一块三指宽的红色擦伤。
明明这般狼狈憔悴,却丝毫不损他的俊美,反倒添了几分破碎之感。
从前在电视上看到美人战损妆,陆知晚会斯哈斯哈舔屏。现在真的看到喜欢的人伤成这样,她压根没有心情欣赏美貌,只一个劲儿的鼻酸,心疼得想哭。
“萧景廷……”她哑着声音轻轻唤着,纤细的手指抚上他的额头,那温度依旧烫着。
虽然不高,但低烧一直不退,也很危险。
陆知晚神情凝重,又想起孙大娘说他伤得很重。
迟疑片刻,她抬手掀开男人身上的薄被,而后伸向他衣袍的系带——
男人健硕的身躯缓缓映入眼帘,宽肩窄腰,坚实腹肌,垒块分明。
只是肩背处缠绕的那一大片染血绷带,以及他身上深浅不一的遍布伤口,破坏了这具身体的完美,叫人看得眉头紧皱,心口作疼。
“萧景廷,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将他的衣袍重新系好,陆知晚牵过他的手,低下头,脸颊轻蹭了蹭他的手背,长睫颤动:“看,我们多厉害啊,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都没死,可见老天爷还是眷顾我们的……”
“既然它想要跟我们斗,那我们就跟它斗。我就不信,它真就强大到一点弱点都没有?若是真的无懈可击,为什么你才推行削藩令,它就急着放大招修正剧情呢?可见他慌了。”
“……也不知道现在行宫那边怎么样了?出了这样的事,太后娘娘一定很着急,应该已经派人来找我们了……”
“你快点醒来吧,醒了我们就赶紧回去,宫里有御医,还有上好的药材。等伤口治好了,就好好查一查那些黑衣人的来路,找他们算账。”
虽然知道是剧情引力搞的鬼,但那些黑衣人的来路尚且不明,也不知是哪一派的人马。
陆知晚握着萧景廷的手,坐着沉思。
临近午时,莹莹小丫头轻手轻脚走进来,唤她去吃饭。
陆知晚应了声好,又看了眼仍旧昏睡的萧景廷。
“我先去吃饭,待会儿再来陪你。”她轻声说着,松开他的手,又替他将被子掖好。
莹莹小丫头上前扶着陆知晚,见她悒郁不乐的模样,想了想,小声安慰:“陆姐姐,大哥哥会没事的。”
陆知晚低头,朝这个年方七岁却格外懂事的小丫头笑了笑:“我知道,他会好的。”
一定会的。
她坚信着。
大概是心诚则灵,傍晚时分,红霞漫天,榻上的人总算有了动静。
看着他颤动的长睫,缓缓睁开的眼眸,陆知晚难掩激动:“陛下,你总算醒了!”
似是昏睡太久,男人漆黑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雾气,显出一种初生的纯净清澈。
眼珠轻转,他打量周围一圈,最后才将视线投向榻边这张莹白娇婉的美人面孔,深邃眉眼却浮现几分迷茫与警惕,嗓音喑哑:“你是谁?”
第52章
陆知晚愣住, 眼中的欢喜凝住,满是疑惑。
“我是谁?”她不可置信地呢喃,又伸出手, 想摸一摸萧景廷的脑袋,看看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迷糊了。
手还没碰到, 男人偏脸躲开。
毫不犹豫的动作,霎时将陆知晚拉回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他也是这般抗拒地躲避着她的触碰。
那样的陌生、警惕,没有半点迟疑。
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一同僵住的还有她嘴角的笑。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试图从他脸上寻到一丝戏耍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他那样的认真,眸色黑亮澄澈,透着一丝难驯的野性, 就像初生的虎犊。
陆知晚为自己脑中这个比喻愣了下, 定睛再看, 是了,眼前的男人,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可他的眼神和周身的气质完全不同了。
“陛下, 你真不认识我了?”
陆知晚皱眉,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还将额前碎发都捋起:“你再仔细看看,一点印象都没了?”
萧景廷盯着她, 浓眉皱得更深:“不认识。”
他撑着身子要起来:“这是哪儿?送我回去, 我要找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