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曾在岳州陪陆知晚赴过知府家的春日宴,也见过赵文绍一面。
诚然,赵文绍的容貌气度在岳州府数一数二,可放眼整个天下,就显得一般了。
照着夏禾私心想,还是自家主子命好,这辈子能遇到陛下,天底下再没比陛下更为出众的男子了。
陆知晚不知夏禾又在心里磕起了她和萧景廷,轻抚了抚衣袖绣花边,语重心长教导着小丫头:“所以说,选男人的时候千万要擦亮眼看清楚,不要恋爱脑。”
夏禾似懂非懂应了一声,也不再说这些,上前给陆知晚理着品月色缎绣玉兰蝶夹大氅:“这天气越发冷了,前几日就说要下雪,一直到今日还没落下来。”
陆知晚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下也生出一种料峭寂寥之感:“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就到了寒冬。”
“可不是嘛。”夏禾笑吟吟系着银色缎带:“再不久就要过年了,奴婢听秋容姑姑说,宫里过年大宴小宴不断,可热闹了。”
过年。
陆知晚愣了愣,中秋好像才在昨日,这么快就要除夕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她心下隐约抗拒除夕的来到。
但时光从不因个人意志而停留,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银装素裹的紫禁城张灯结彩,迎来了天奉十八年的除夕。
白日前朝举行着盛大的除夕仪式,后宫众位妃嫔也没闲着,随贵妃齐聚慈宁宫,与诸位王公命妇一同觐见太后。
自陆知晚有宠后,她的生活就成了两点一线,白天在丽风殿撸小豹子,夜里在养心殿给活祖宗顺毛。
也不知是她生活太规律,给不到其他妃嫔下手使绊子的机会,亦或是春日萧景廷那杀鸡儆猴的雷霆手段震撼力十足,这大半年来,除却遇上顾贵妃时会挨几记白眼,其余时候陆知晚与后宫诸位妃嫔都没什么交集。
这回在慈宁宫遇上了,再看从前看不惯她的那些妃嫔,一个个乖顺得像小绵羊一样给自己行礼,陆知晚心里忍不住暗爽,面上却不表露,端庄大方地抬手道:“诸位妹妹不必多礼。”
她当然知道她们心下并不服气,可又有什么办法,谁叫她们倒霉摊上这么一位特立独行的皇帝。
“多谢昭妃娘娘。”众位妃嫔起身,看向陆知晚的目光难掩好奇。
也不知这陆氏到底有何本领,都过了大半年,竟能独宠不衰。
再看顾太后身边的顾贵妃,若论容色,贵妃也是明艳娇媚,陛下如何就从未多看贵妃一眼?
这流连比较的目光太过频繁,顾贵妃想忽视都无法,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沉下,看向陆知晚的眼神也透着冷气。
这个废物,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未与陛下行周公之礼。
她到底行不行?
感受到那森森冷意的陆知晚:“………”
默默缩了下脖子,她朝盛装华服的顾贵妃挤出一个客气笑容。
顾贵妃:“……”
呵,还有脸笑,谁跟你嘻嘻哈哈。
她偏过脸,不再看陆知晚,只与顾太后和顾夫人她们亲亲热热闲话着家常。
后宫之中,京妃占多数,是以此番官员女眷们入宫,她们也能与家中亲人好好聊聊天。哪怕只有短短一两个时辰,聊胜于无,也胜过陆知晚这个无亲无故的异时空来客。
她想起闺蜜在外留学时,曾跟她吐槽,说过年期间,走在异国他乡的大街上看到一盏红色灯笼,都会触景生情,想家想得掉眼泪。
那时她还觉得太夸张了,现在轮到她自己——
看着宫妃们与家人相伴而坐,说说笑笑的温暖场面,她好像一条寒风里无家可归的狗,走在路上还被无缘无故揣了两脚。
尽管她一直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不去在意,可那种思念的愁绪还是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一直到夜里宫宴,丝竹靡靡,歌舞翩翩,酒浓香暖,陆知晚坐在她的席位上,一杯又一杯喝着酒。
「借酒消愁果然愁更愁,古人诚不我欺也。」
「为什么要过年,好烦,想毁灭世界。」
「大家都好快乐的样子……呜呜呜呜真好……」
上首的萧景廷听着这愈发颠三倒四的心声,狭眸掀起,朝下方不远的位置投去一眼。
便见那玉瓒螺髻、盛装打扮的女子身形微斜地靠着紫檀木扶手椅,一张肤色莹白如珠玉的脸颊泛着轻柔酡色,眼尾绯红,目光迷离,俨然一副醉鬼模样。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她主动喝醉成这样。
平日里瞧着没心没肺的一个人,也会有伤心失意之时?
萧景廷端起手边酒杯,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水,入喉清冽,回味甘甜。
但这种东西喝多了,第二日头疼的滋味并不好受。
“大伴儿,给她送一壶醒酒汤去。”他淡声吩咐。
虽未点名道姓,余明江一抬眼就明白陛下的意思,躬身应着:“是,老奴这就去。”
玉壶盛着的醒酒汤很快送到陆知晚跟前。
她似乎愣了下,听罢身侧宫人低声解释,懵懵懂懂抬起头,朝上看去。
「奇怪,他怎么突然这么体贴了?还会送醒酒汤。」
「唉,可惜我现在只想喝个酩酊大醉,最好一觉醒来,这个年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