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洄,你能将我们的合照给我吗?”
“雁洄,你要好好地活。”他终于说出这句未完的愿望。
雁洄有点慌,“你不向我讨伐了吗?”
阿戊抱住她,笑声无奈,“讨伐什么?这世界于我来说遥不可及,也难容我的身份。”
雁洄沉默。
他又说:“那时你问我,有什么能让我不平稳。我现在回答你,就像现在这样,简单的一个拥抱。”
雁洄给了阿戊照片,他在一个有雾的早晨离开。
她一直跟着,跟到他回望。
他曾说过:不要回头,只看前方,我都在。
现在他的目光,在默默地跟她说这句话。
山雾漫漫,他往远处去了。
峰林虚化成浅浅的墨线,将他的背影拉成微小一点,展现出一种无法抵御的宿命感。
他渐渐消失在苍茫里。
那只孤兽回到了他的领地。
雁洄没有回头。
走前的那一晚,是个阴霾的天气。
各样事物都湿湿地沉,她抱着猫缩在屋里。
雷电擦亮夜空,隆隆地响,雨倾泻如柱。
就在这样的深夜,有人叩响门。
雁洄放下狸花猫,跑出院,六月的雨淋得她浑身发抖,她在门后颤声问了句。
“来客是谁?”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开文前的结局就想好了,本来不想写番外的。
但是人物有自己的思想,就比如这本我起初没打算在感情上着墨过多(虽然文中感情也少,但浓烈),在他们的相处之中,有些东西我掌控不了,自然而然的事。
结局留了个伏笔,你们应该有看出,番外见。
第57章
雁洄在路边等车, 穿的及膝百褶裙,翠绿的杂草扫过她的小腿。冰凉凉,湿漉漉。
太阳才刚冒尖, 稻田里烁着莹润光泽。
六月了,时值雨季, 地苏河又迎来了丰水期。
车来了,雁洄上车。
在镇上的杂货铺,雁洄给了老者一本存折和张电话纸。
“小丫头,你这是做什么?”老者看着她,慈蔼不言而喻。
“养老钱,和联络人。”雁洄在杂货铺转过一圈, 品类多但不乱。她本想说做不动就退休,现在觉得有个坚持,对于迟暮老人来说是好的。
老者怎么也不肯收, 雁洄不跟他推让, 直接把存折和纸放在她平时坐的马扎凳上。
她说:“替阿乜给你的。”
老者眼中, 珠浑泪凝。他送雁洄到街尾,看她走到一个男人面前, 露出开朗的笑容。
老者转身回杂货铺,拉开马扎凳, 扶着货架缓慢地坐下,长长地吁了口气。人生的重量,就在今天后卸下了。
坐上去县城的车,在车站售票窗口, 雁洄买了最近发车的车次。
两张票, 检阅上车,找位置坐定。
夏天就这样, 车内闷热,窗玻璃上凝了气雾,雁洄伸袖去擦,擦得干净锃亮,映出一张周正的脸。她对那张脸笑,背后贴上结实的胸膛,镜面上是久别重逢。
两个人的手原本触碰着,渐渐地雁洄往上摸,心猿意马。
摸到胳膊时,一只宽掌将她的手揪了下来,低声问:“做什么?”
他腰板坐得笔直,和椅背有些距离,雁洄手伸进那个窄缝,又是一顿摸。
“雁洄。”他梗直脖子,喊了声。
雁洄抽回手,心里对比,没什么差别。
阿戊看她若有所思,直问:“到底怎么了?”
她抬高视线,眼眶微红,表情没有变化,简单地说:“好奇。”
阿戊侧身,面对着雁洄,“那就问。”
“这七个月,你靠什么活着?”
“靠山吃山。”这是现在和以后都不能规避的问题,阿戊没打算瞒她。
雁洄点点头,忽然心疼,委屈巴巴地说:“好可怜。”
阿戊敛了目光,想起那段细节,然而她下一句转折,“肯定没我好吃。”
阿戊抬眸,眼尾翘起,诚恳地赞同。
雁洄靠在他肩膀,豪气地保证:“以后我养你。”
阿戊答应得顺溜。
前座是两个年轻人,回头同时向阿戊竖起大拇指,眼神写满:我辈楷模。
阿戊闷着声笑,胸膛震颤,雁洄听到了另一种开怀。
窗外雨滴细流,窗内笑颜明净。
车将他们带往哪儿,哪儿就是他们的路。
到站后下车,雁洄拿起票根对出站口上的名字——南宁汽车总站。
刚好有公交,雁洄拉着阿戊上车,车内多数是转乘的人,行李堆地,很是拥挤。他们被后来的人推到中央,还未找到扶手,车就开了。
人墙前后摇摆,阿戊伸臂捞截栏杆,带雁洄站稳了。她抱拽自己手臂,说:“我们到了首府,不知道这条线路能不能看到邕江。”
本地阿公听到了,跟他们说:“能看到的!过邕江大桥下车,在北岸邕江饭店那里的风景,最是美了!”
雁洄兴奋地摇阿戊手臂,跟阿公道谢。
大桥横跨邕江,雁洄见到标志性的高层建筑,楼型方正,威严气派,那就是邕江饭店。
这站下车的人没多少,阿戊在前面借路,拉着雁洄挤出人墙,跳下车。
江水碧绿,江面辽阔,迎面扑来一股潮湿的风,雁洄深呼吸。对于河流,她天然有种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