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找我?”
“因为这个,”蓝铃从挎包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雁洄,“购房合同,我那张借记卡的转账记录,够你坐实他们的罪了。”
雁洄迟疑着没接。
“怎么?”蓝铃挂着风情的笑,“现在还不相信我自愿帮你?”
唰地一下抽走文件袋,雁洄没说信任,“我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我回过九顿,给我阿巴上坟,听说你刺了蒲方升妻子一刀,为什么要给人留话柄?”
九顿……阿戊的指尖停了许久,雁洄一时没回话,仔细分辨蓝铃的眼睛,“是她先伤的我。”
蓝铃嗔笑,乐不可支的语气,“你呀,还真锱铢必较,魏巩义那软蛋活该碰茬。”
“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说什么?”蓝铃坦荡地直视雁洄,“说魏巩义托了你老底?说我阿巴死时你也在现场?”
雁洄愿意接受审判,反而是蓝铃先移开目光,仰望天空。
最近的天都蓝,有多少人好久没停下脚步,去和这些纯粹的事物相处呢。
“说到底,是我的罪孽。”
“对不起。”
*
有朋友住镇上,蓝铃去借了厨房,
之后,蓝铃做了两道菜,去找魏巩义。
他们坐在一棵树下的长椅,椅子中间放两个小碟。
“现在没有海菜花了。”
蓝铃了解魏巩义,开口一句,就让他心软半分。
两道菜,魏巩义各自吃过,问她,“你就这么恨我吗?”
一个六十岁保养得当的老人,说出这种小情侣间吵架的话,真够违和。
蓝铃媚眼盈盈,“我说不恨,你信吗?”
魏巩义就这么以从流的眼神,望着她,有纵容。
“不信吧?毕竟你的停职调查有我一份。”蓝铃笑道。
魏巩义斯文地吃菜,一点点,直到光盘。他轻轻放下筷子,“这是我们最后的关联了吧。”
“你说是就是。”蓝铃的目光滞在他生了老人斑的手背,心悔错途,“老头,你该恨我的,是刘怀德为了拉你去害雁崇,主动搭的线,让我找上你的。”
“没关系。”事到如今,山将陷,不意再多落石了。
没关系,比不恨更重。蓝铃崩了笑脸,嘴角拉下,法令纹也那么老。
他们相对许久,干燥的空气,干燥的土地和树,令魏巩义想起雁洄来找他的那个雨天。
是找吗?说“求”更贴切。雁洄从医院跟他到家楼下,夏天的雨瓢泼,坠在人身上都带重量,被她这么一拉扯,风就将伞催折了。他和雁洄一样站在咆哮的天幕底下,她弯低腰乞:“我求你,你告诉我行么?为什么雁崇收了诊断单就变了个人?是你签字复核的,你能告诉我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赶紧走吧!”
他推开雁洄,她不知是站不稳,还是怎么,猛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地求:“我求你告诉我,求你了……”
雨下得又狠又冷,他转身走,她爬过来拖住他的腿,死死地瞪着他,那眼里的恨穿透雨水,带着诅咒的力量:“别有一天,你要求我,比我这般还要不堪!”
这个画面,那些事,让魏巩义常年梦魇,即使到如今,他不可能去求。当惶恐半辈子,即将到来的惩罚让他松了口气。
是的,轻松了。所以他对蓝铃说了谢谢,他终于走到他设想过无数次的结局。
*
这期间,雁洄给林为宁拨了电话,有重要的东西给他。
林为宁说他开车到地苏汇合,时间可能会迟。
地点当时雁洄给了两个,一个是杂货铺,一个是荒郊,林为宁一秒的深思熟虑后选了后者。越野车太扎眼,停得远,他走了长路才到这阴森森的小树林。
树林背后依稀可见庄肃的寺庙,衬着前面穿着黑衣的两人如鬼魅一般,其中还似有幽光浮动。
林为宁有那么一瞬,脚想向后转。
“林为宁。”
熟悉的人声啊!林为宁硬着头皮走过去,才看清黑衣就是深色瑶服,“这地方真够鬼气。”
雁洄说:“你选的。”
“是,不过也选得妙,正好甩开他们。”
阿戊书写的指尖一顿,“他们是谁?”
“这几天,我房间门外总有人走动,出门在外也感觉各种不舒服,我想被人盯上了。”
“是因举报吗?”
“谁知道!本来我对这事也不上心,但他们算计上我了,那我就得认真会会了!”林子森冷,林为宁双手插兜,肩耸得吊儿郎当。
阿戊这才在雁洄背上写话。
这里光线不好,林为宁也没太看清雁洄的脸,她不出声,他就问:“有什么要交给我?”
雁洄反问:“你还住国宾酒店吗?”
“嗯,就那环境还行。”
“除了有人盯你,还有其他异常吗?”
有的,印象还深刻,林为宁说:“前几天晚上那姓顾的房里来了医生,我们住一条走廊,动静挺大。然后就是庞记者离开了,说工作已结束。”
又过会,林为宁啧声,“你们俩搞什么?同步延迟啊,话落地就接啊!”
回应他的是一个文件袋,雁洄随后说:“里面有重要文件,真实性存疑,我们的条件和行动都受限,只能劳你筛选后择用。如果都属真实,那这件事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