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力度松了,她得以喘息。
睁开眸子的那一瞬间,她迎着阳光仰望,那人如天神般强大,替她狠狠地捅了李琦一剑,救她出了生天。
她跪坐在地上,狼狈地咳嗽着,轻抚自己脖子上被捏出的红痕。
天神抽剑,一脚将李琦踢飞。李琦的尸体随山中碎石,坠下了山崖。
杀手见包袱在荀馥雅手上,欲想上前来抢。
谢昀眼疾手快,直接用剑鞘挑开了刺向她的那柄剑,往后一扫,将两名杀手横扫外地,一剑封喉。
血溅到了荀馥雅的脸上,她有些麻木地看着谢昀,身子却难以控制地颤抖着。
谢、谢昀?
上一世,谢家二公子谢昀,乃丫鬟所生,出身低贱,是不受家里人重视的浪荡子。
在满门被屠后,他立下赫赫战功,成为本朝唯一一个异姓王,为主一方,满朝文武,皇亲国戚皆避其锋芒,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前世,她只在上京城见过功成名就的谢昀,并未见过年少的谢昀。
眼前的少年郎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暗蓝色圆领袍,领口微微敞开,看着似有几分不羁。
他生得剑眉星目,俊爽有风姿,桃花眼微微含笑,带着几许风流几许明净,宛如一道清风,叫人无法生厌。
可,为何会在此处碰见他?他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这种种的改变,莫非是因重生之故?
“别挡道。”
谢昀伸手把坐在泥水里的荀馥雅拉到身后,与一名奇装异服的少年对视一眼,领着手下将剩余杀手消灭殆尽。
清理现场后,谢昀蹲下身,拧着冷漠的眉,问她:“吓傻了?”
荀馥雅抬眼看他,仿如隔世。
前世与谢昀第一次碰面,是在上京城。那时,他已是十万将士的统帅,天启的战神,入京头一天,十里长街百姓夹道相迎。
那些一听他的名号便面露惧色的姑娘们,瞧见他那俊美洒脱的风姿,纷纷心生爱慕,早已将他的杀人如麻、出身低贱、粗野无礼抛之脑后。
谢昀行事乖张,进京不进宫面圣,也不休养生息,直接带兵包围户部,将拖欠前方将士军饷的户部尚书吓得一病不起。
荀况刚将宝贝儿子荀凌洲塞进户部,荀凌洲当了没几天户部侍郎便出事了。他恨极了谢昀,打着拉拢李琦打压谢昀的主意,让荀馥雅去求见李琦。
荀馥雅向来对李琦躲避不及,极不情愿,无奈荀况拿接王思语入京这事来敲打她,她只得硬着头皮去找李琦。ɈȘԍ
路上,她想了许多法子去跟李琦周旋,却未料到谢昀在永乐府。她还没进府,便被这人砸出来的饭桌吓了一跳。
饭桌被砸了个稀巴烂,饭桌上的饭菜洒得随处皆是,看来李琦正在用膳,谢昀把人家的饭桌掀了。
不用进去,荀馥雅亦能想象得到李琦此刻的表情有多难看。
当时,谢昀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问她的第一句话也是——
“吓傻了?”
荀馥雅微微垂眉,向他行礼:“荀馥雅见过谢将军!”
谢昀没接受过正儿八经的礼教,并不在意此等繁文缛节,只是见她波澜不惊,与普通闺阁女子有所不同,便环抱双手,垂眉打量着她:“你一个闺阁女子也认识本将军?”
荀馥雅不知这人为何跟自己在侯府门前聊上,瞟了一眼侯府内,淡漠回应:“将军威名赫赫,京中哪位女子不认识将军。”
谢昀见她回答得心不在焉,言语间却无那些文人的嘲讽之意,故意戏谑道:“京中女子皆想嫁给本将军,你也是?”
荀馥雅不知他为何调戏起自己,愕然抬眸:“我——”
“荀家之人本将军可不敢碰。”谢昀嗤笑一声,凑近低语,“有毒。”
“……”
荀馥雅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已迈步走远的谢昀想到她那双冷傲灵动的眼眸蕴着勾魂夺魄的韵味,不愿其被蒙尘,忍不住大声提醒一句:“建议你别自取其辱,这事李琦不会帮你们的,也帮不了。”
荀馥雅转头便走,不是因为相信谢昀,而是她的确不想进去。
后来,荀夫人得知此事,与荀况吵了一架,连夜找娘家掏银子补上户部的窟窿,此事才得以平息。
此时此刻,记忆被拉回,荀馥雅仰头看着眼前这张似乎不真切的俊脸,想到上一世此人对她百般玩弄,竟将她送给李琦那个色批,一时之间怒气攻心。
也不知哪来的底气,她卯了劲,一巴掌甩过去:“谁让你救!”
刹那间,鸦雀无声,风过无痕。
奇装异服少年拼命憋着笑意。
谢昀森冷的眼眸变得阴鸷:“那就杀了!”
见他拔剑,荀馥雅这才后怕,战战兢兢地后退:“你,你不能杀我!”
剑尖抵达她的咽喉,眼前的男子眼神如剑锋那般冷得刺人:“在我看来,你很可疑。”
面对生命的威胁,荀馥雅吓得说话也不敢大声:“就,就因为我甩了你一巴掌?”
“你的反应,”谢昀凑近她,嘴角吟着冷漠的笑意,“不同寻常!”
这女人很明显是认识李琦的,难保与李琦在演戏,不能放过。
“那,那是因为……”
剑尖已经贴近肌肤,荀馥雅吓得冷汗涔涔,脑子顿时慌得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