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着头皮,攸宁掀开了帘子,深吸一口气,踏进去。
寂静,空荡……
人不在?
下意识放下了悬着的心,攸宁脱下斗篷,转眼就瞧见赵徴从浴间走出来,墨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肤色胜雪,容色清艳,一副美人出浴的模样……
虽然这样形容不太妥当,但攸宁觉得放在赵徴身上很贴合。
“你……你在沐浴啊……”
猝不及防的被赵徴的出现吓了一跳,攸宁拍了拍胸口,颇为心虚道。
没办法,上午那事着实让她有些难为情。
虽然清者自清,但未与赵徴和离,她无一日不是赵家妇,与闺友讨论下家,又被当事人听到这种事情,纵使坦荡自如如攸宁,也难以提放自如。
“嗯……”
见攸宁回来,赵徴同样局促了起来。
赵徴并不傻,高氏上午那番做派,明显就是认出了他,想给他留几分面子,才选择悄无声息的退出去。
如今见了面,两人心里都揣着事,皆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言。
直到晚膳上桌,二人面对面吃着,气氛也是静默到了极点。
攸宁觉得事情不该如此发展下去,任何事情,只要说开了一切都迎刃而解。
“月娥,你去厨房,再让厨娘做一道乳糕来,突然有些馋了。”
故意将月娥支走,攸宁目送着其出去,才转过头,目光定在那今日看起来尤其寡言少语的少年身上。
感受到攸宁那“灼热”的目光,赵徴执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的吃着碗里的饭菜。
“三公子……”
攸宁一声轻唤,赵徴心中平静顿时被打破。
“作甚?”
赵徴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故作平静的回了攸宁一句。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高氏怕不是又要撕开两人之间的纱帘了。
这么些日子,他也算摸清了高氏的脾性,直率,大方,不含糊,不能受委屈……
与自己的得过且过不同,高氏果决又利落。
第四十六章
就像一只手, 穿过数重能遮掩他的纱帘,将之一把扯下,露出他惊惶不安的脸。
“我想同你说一下上午的事……”
攸宁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打开天窗说了亮话, 让对面坐着的赵徴心头一阵阵打鼓。
果然来了!
“上午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出乎攸宁的意料, 她方开口,得到的不是对方的追问, 而是这样一句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道歉。
她愣住, 下意识接着赵徴话道:“那你是……”
也许攸宁心中也很好奇, 那个时候赵徴为何会出现在浴间, 若不是她相信其人品,攸宁就真要怀疑他偷听了。
“金丝球踩了一爪子墨, 书案上也是一团糟,我衣衫上也被弄脏了,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刚在浴间换好了衣衫,就听见你带着几个姑娘过来了, 我觉着不合适, 就没敢出去……”
少年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在攸宁面前将自己的错误娓娓道来。
“原是这样……”
“你做的很好, 并没有错。”
攸宁点了点头, 安慰道。
听到攸宁的肯定, 赵徴立马松懈了下来, 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赵徴本就是个如珠如玉的长相,再一笑, 顿时绚烂的不可方物,连带着攸宁也被感染了, 一同露出了笑颜。
笑着笑着,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不是想说这件事的。
“咳……”
“那想必三公子也听到了我们后面说的话了……”
清咳了一声,攸宁强行将话题拽了回来。
“嗯。”
又是乖顺无比的一声轻嗯,赵徴看起来很平静,但是细心的攸宁分明看见了对方微垂着的眸子。
赵徴只有心情不好时才会是这个反应,攸宁表示已经熟悉了他的一举一动。
比如说高兴时会不自觉看着她笑,疲惫时会在打坐的时候打瞌睡,生气时,会疯狂抄道经。
还比如现在,心情低落时就会垂眸,仿佛地上有什么好玩意。
也许赵徴还是在意这个名声的,况且之前他也郑重跟她说过不要靠近谢玉,这厢又亲耳听到她与檀溪几人的玩笑打趣……
“这事是我抱歉,不过她们几个说的都是玩笑话,我与那谢玉也不曾有什么,我现在还是赵家妇,定然不会做出有损你家颜面的事,你大可放心!”
生怕因为被这事误会了名声,攸宁一脸严肃的同赵徴解释着。
听到这番话,想来也是满意的,赵徴不再垂眸,而是抬起头,刨根问底道:“自重阳日后,你有再见过他吗?”
好似一个追究妻子有没有背叛他的丈夫,赵徴虽还是那一副纯良无害的面容,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执着与认真。
这一刻,攸宁仿佛真的有一个夫君,在同她计较。
“当然没有!”
攸宁话语声斩钉截铁,当下让赵徴松了脸色。
“那他为何总是……”
赵徴没有把话说完,但已足够让攸宁理解了意思。
赵徴是想说,那谢玉为何还总是缠着她,对她如此上心?
对于这个问题,攸宁也说不清,毕竟情之一字,最是难判。
想了想,攸宁勉强猜道:“大约是年少不懂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