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徴没有反抗,乖乖地跟了去,只不过,在临走前,他再度看了看那一直默不作声的攸宁一眼,那眼神仿佛再说:等我回来。
一瞬间,攸宁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小神仙昨夜出门被人夺舍了吗!
攸宁浑身发凉,不禁多想了些。
郑氏作为亲娘,也跟了上去,临走前让攸宁回去歇着,说定要给她一个交代,让攸宁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考虑到这里确实没有她的事,攸宁也不纠结,带着两个困倦的丫头便回了宁水居,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规规矩矩的在屋里等着赵徴。
不用误会,她不是记住了赵徴最后的眼神示意,而是要等一个结果,等她迟来的和离书。
但是攸宁实在太累了,屋子里炭火烧得旺,太暖,不消片刻,她便困得抬不起头,埋在臂弯中睡了过去。
这一觉攸宁睡得很沉,沉到屋子里有了第二个人也完全没有察觉。
再一睁眼,外面已是暮色沉沉。
攸宁睡眼惺忪,定定地看着眼前绯色的纱帐,脑中混沌。
她记得自己是睡在桌子上的,怎的又躺在了床上?
难不成她还会梦游?
翻了下身子,攸宁刚想撩开纱帐,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另一道声音。
“你醒了?”
纱帐虚虚地掩映着那道风姿英挺的少年身影,让人看起来有些飘渺的朦胧。
攸宁脑中混沌立即被击散,神思清明起来。
第六十三章
咚咚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她心上, 在攸宁模糊的视线中愈来愈近。
鲛纱帐将两人隔开,但阻止不了有人要探进来。
警铃大作,攸宁忙不迭从床上坐起,对着那正要将手探进来的赵徴喊道:“不许动!”
少女的一声娇斥, 立即让赵徴及时的收住了手。
少年白净修长的手指与那艳色的纱帐沾之即离, 像是里面有什么不可触碰的禁忌。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被喝止,少年神色讪讪, 颇有些小心翼翼。
同赵徴隔着一层纱, 攸宁自然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只是听到他后面的话, 全身僵了僵,不可思议地隔着纱帐看着他。
赵徴是疯了?还是他不觉得臊得慌, 居然还敢提这个事!
被他这露骨的话一激,攸宁呼吸都乱了几分。
“忒不要脸……”
攸宁实在忍不住了,低低地骂了一句,以泄心头的愤恨。
屋子里只有两人, 本就静地厉害, 攸宁也并没有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 赵徴显然也听见了。
“是我不要脸, 你若是还气, 便多骂几句, 我都受着。”
少年声音清浅, 犹如羽毛划过平静的水面, 带不出一丝涟漪。
同时,明晃晃的讨好与退让夹杂在其中, 让攸宁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事出反常必有妖。
狐疑地看着纱帐外少年局促不安的身影,攸宁想不通这家伙到底在折腾什么。
终于, 攸宁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不管你昨夜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但是你昨日欠了我的东西,希望三公子可以尽快给我,我好早些回家去……”
攸宁没有说出和离书二字,但赵徴与她都心知肚明。
死一般的寂静,攸宁好似听到了这屋子里除自己外另一道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沉重,压抑,还夹杂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攸宁有些不耐烦了,欲再度开口催一催,不想,少年嘴里吐出了一句她死也想不到的话。
“我不和离……”
幽幽的话语穿过鲛纱帐,如巨石溅起的涟漪,在攸宁心里一圈圈荡漾开来……
她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纱帐被倏然间撩起,露出攸宁不可置信的脸。
这也是两人经历了一番折腾后头一次正面交锋,二人都有些久违的异样感。
赵徴还是那副样子,尽管也是一宿没睡,但不见一丝疲态,甚至可以用神采奕奕来形容。
当然,若是忽略他眼底的淡淡青色,一切便没有什么异样。
攸宁尚且不知道他昨夜去了哪里,但仍然可以从他眼底的乌青知晓他定然也是一夜未眠。
然而,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个,而是小神仙那句“我不和离”。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攸宁只觉自己是听错了,急着向对方求证。
赵徴见她终于愿意见自己,那双淬着寒星的眸子亮得惊人,仿佛酝酿着万千星光。
他直视着攸宁,用着一种丝毫不让步的姿态,再度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我说,我不和离!”
掷地有声得话语,如同一记重锤,携着山海之力,敲打在攸宁的心上,让她一时忘了言语。
直到被赵徴盯了好半晌,攸宁才仿佛回了神,声音艰涩道:“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一心向道的赵家三公子为何会说出不愿和离的话?
莫不是真的被外面的脏东西上了身?
想起昨夜,赵徴几乎一夜都在外面,少不得有孤魂野鬼的在外游荡,难不成真像她猜的那样,被孤魂野鬼给夺舍了?
越想越不对劲,攸宁正想试探他一番,紧接着便听到赵徴说了一句更加荒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