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燕暖人心脾的话一出,几人皆眉开眼笑起来,铺子里的气氛和乐融融。
陆月想起什么道:“昨日有人给咱们铺里送来一个包裹,直言是送给卫姐姐的,至于里头是什么东西,我们不敢随意打开,所以知晓。”
卫燕稍稍一怔。
谁会平白无故给她送包裹呢?
“可有问是何人所赠?”
陆月颔首,“自然是问的,只是那送包裹的小厮怎么也不肯说是何人所派,还大手笔地撂下一锭银子,千万叮嘱要亲自交托到您手里,我本还想追问,他却拔腿跑了,实在是让人心疑。”
卫燕听了陆月的一番话,心中亦觉惊异,便让她取出包裹来看。
陆月便从那柜台后头取出包裹,拿给卫燕瞧,那是个湖水纹锦缎面料的包裹。
因担心同行捣鬼。
拆包裹的时候,几人是拿了棍子挑的,动作格外小心。
却不料,包裹里头并未有任何机关术法。
只是平平静静地躺着——
一件精美别致的衣裙。
陆月带着狐疑,将那衣裙缓缓铺展开来,啧啧称奇之余,还高高举在手中朝几人展示。
可以说,这是一件极其别出心裁的衣裙。
与市面上普通的衣裙都不大相似,可见设计之人是费了大心思的。
如烟似纱的裙摆迤逦繁复,如花似海,几欲及地,更特别的是,此裙腰处坠有珠玑玉石,璎珞环佩,熠熠华彩,夺目异常。
当然,此裙别出心裁的地方不止这些,还有很多,譬如袖口迎风飘然的蝶纹丝带。
可以想象,若是穿在身上,那繁复的裙摆会宛如层层叠叠的莲叶,让人步步生莲,风韵雅致。
看见这件衣裙的时候。
卫燕的脑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嗡鸣了一下。
她如何能不识得,那是谁的手笔?
心中像是被石子击中,荡起层层涟漪。
这是她故去亲笔描摹的衣裙呀!
虽说她表面上恪守礼教,是个贤淑媜静的世家女娘,可心底里却从来不是个循规蹈矩的。
儿时便常常想做些特立独行的事。
譬如工笔描画心中的衣裙。
这大约是世间所有女娘都幻想过的事情。
卫燕不一样,她不仅画了,还会将其整理装订成册,收录起来。
这些灵感迸发时所产生的图案,是她最为珍惜的。
成婚后,这本册子也随着她,闲来无事时,她依旧会画图稿,收录编辑。
所以眼前这条裙,她一眼便洞悉了,是她画稿中的。
与姑娘家寻常的罗裙不同。
这件是有外物点缀的。
除了裙摆上坠着一条条镶了珍珠的丝绦,闪烁耀目外,袖口也是采用了轻灵飘逸的纱带,远远看起来,像是九天上仙女的衣裙。
而此世间,能知晓此衣裙的构制、章法的。
除她之外,唯有一人。
那就是。
江桐。
可他从前对她这份小女儿的心思,总是不屑搭理的。
即便她把画作高举在他面前,献宝一般讨他欢心,他亦冷冷视之,不会有半分触动。
久而久之,卫燕便也失了这份兴致,渐渐画得少了。
若说新婚之初,她还是充满少女心怀、热烈奔放的,那么成婚三载,枕边人无尽的冷漠,便磨灭了她所有的热望。
卫燕浸在过往中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一声灵动活泼的少女音,传入了众人的耳畔。
“哇,这么漂亮的衣裙我还是头一次瞧见,也太美了吧。”
长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她赞叹不已,眼睛瞪得直直的,闪烁着光彩,毫不掩饰内心的喜爱。
如此,也正好将沉在悲戚回忆中的卫燕拉了回来。
她杏眸微动,掩去所有的悲喜。
“喜欢?”
长乐瞧了她一眼,当即捧起身前的衣裙细看、轻抚,笑得粲然,连连颔首道:“这么漂亮的衣裳,哪有人会不喜欢?自然喜欢,姐姐的设计?姐姐莫不是要开成衣铺了?”
许是被她的一腔热情所染,卫燕眸底的萧然渐渐退散,浮上两三点笑意。
“成衣铺倒是个好主意。”
长乐已经陆月几人看到这件衣裙时亮眼的程度,就足以说明她设计的这些衣裙若是做出成品来,是有市场的。
眼下脂粉铺子已颇具规模。
各地的分铺都在有条不紊地慢慢开展。
可以腾出手去操办成衣铺,若是将从前那些亲手描绘的衣服样子做出来,难保不会有别样的收获。
思及此,卫燕只觉前路通达、身心畅然。
与光亮的前景事业比起来,区区江桐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本不该被过往那些事再牵动一丝一毫地情绪。
这是眼下这裙子送回已是无路,丢了倒也可惜。
“喜欢便送你了。”
卫燕笑了笑,冲长乐说道,心头烦闷倏然烟消云散,哪日碰上江桐,给他连本带利五十两银子,便也足够还了。
反正她现在最不缺的,便是银子。
长乐激动极了,抱着那裙子宝贝不已,搂着卫燕连连转圈,“卫姐姐,你太好了,这是我今年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卫燕亦发自内心地笑起来,长乐如朝日般明热,总能带给她十足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