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瘸子见状略有不满,他害怕薛小安不喜,一边搀扶他、一边解释道:“采儿孩子心性,什么都不懂,你不要往心里去。”
薛小安低头顺从地点了点头。
可他却想着,真的不懂吗?
她明明是在表达不喜欢。
薛小安从小到大都太在意王采儿,以至于某些方面,他和王采儿是互通的。
王采儿虽然傻,但表达喜好特别直白简单,有什么心思,王采儿都写在脸上。
薛小安能不知道王采儿讨厌自己吗?只是以前,他是少爷她是丫鬟,这份讨厌还可以被他逗弄玩乐。如今他成了王家赘婿,身份低她一头,这份讨厌,就成了他心里的一根自卑刺,他得让着她,哄着她,想尽办法让她喜欢他,这样他才能在王家继续待下去。
薛小安第一次体会到寄人篱下的心情,需要小心翼翼,需要细心讨好,需要学会忍让……
也是因此,薛小安不敢在王瘸子面前敞开心扉,告诉对方王采儿讨厌自己。他只能故作不知,点点头揭过此事。
……
王瘸子一行人从墓地回到家,此时已经是傍晚,王瘸子热了下祭拜用的腊肉和菜,三人就这馒头吃了一顿。
薛小安用着王家碎边的瓷碗,自然是十分不习惯。但是他也没得选,很是老实听话地吃完了。
晚饭过后天也就黑了,接着就是要安排薛小安入住的事。
王瘸子家就两间茅屋一个半敞的厨房,连个像样的堂厅都没有,好在薛小安跟王采儿一间,住还是有得住的。
王瘸子怕薛小安嫌弃,早早就将屋子里外打扫了一遍,连外头院子都扫得平整干净。原本在王瘸子的想象中,孙女出嫁、怎么也该有个热闹的村宴,他要把孙女的亲事办得热热闹闹的,让邻村附近的人都知道,这样、孙女外嫁才没人敢欺负她。
可是王瘸子为了薛家的事,已经花了不少银子,手头积蓄已经无法去办一场亲。他不想花光积蓄借外债,也怕外头讨债的人听到风声,跑来找麻烦。
但入赘总比出嫁要强,薛小安写在王家的族谱上,他眼皮底下,也就不存在孙女受委屈的事。
王瘸子将薛小安叫到自己屋说体己话,告诉他自己的难处,答应他亲事一定会办,但可能要晚上一年,过几天先安排两人拜堂。
薛小安听着这些话有些发懵,他看着叹气的王瘸子,想象自己的父亲,是不是也曾这样,为他的亲事发愁算过银子。
爹娘将他保护得太好,他不懂家中难处,道是成亲,结果连摆几桌、穿什么婚服、要花多少钱都不知道。他不管事,似乎只要爹娘在,成亲那天,他露个面就行。
如今听着王瘸子的承诺念叨,他总算意识到有些事是该自己操心的,但身为赘婿,又好像还真只需要露个面了。
薛小安沉默着,他接过王瘸子抱来的新冬被,听他说让他去跟王采儿住一屋。
来时薛小安就想过这事了,他有些拘谨,想着拜堂后就得跟王采儿睡一起,他以为怎么也不会是今天。薛小安对男女之情很守规矩,就像他小时候便会提醒王采儿保护自己一般,在他心里、姑娘家都有名节,合礼仪才是对的。
但是显然乡下穷苦人家并不这么想,薛小安入了王家,拜堂也就在这一两天,家里就只有两个屋,王瘸子实在不好让薛小安跟自己一个老家伙住一块。这在王瘸子眼中,都是没办法的事。再说王瘸子看中薛小安,绝不可能让他睡板凳打地铺什么的。
王瘸子认定了薛小安是个好女婿,也就不计较这些了,反而是一直教导照顾王采儿的薛小安心里过不去。
薛小安手足无措地抱住冬被,木木地往王采儿的房间走。
此时王采儿正在床铺上跟‘白猫’玩,闹得发髻都散了。她看见薛小安进来,靠向床角戒备地看他。
薛小安本还想着,实在没办法就打地铺睡椅子的,可进了王采儿屋才知道这间屋子有多小,除了一张床,就只有床尾能放个一箱,剩下的过道窄得可怜。房间里连张椅子都没有,勉强睡过道也不是不行,只是乡下茅屋、地面毕竟不是砖筑,直接铺还是很脏的。眼下天气转凉,新被肯定不可能往地上放,旧被又是王采儿盖过的……
短短片刻的沉默里,薛小安已经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他无奈只能往王采儿床上铺床,按照王瘸子的意思,旧被铺着、新被两个人盖……
爷爷说,那张薄被子是王采儿从小抱到大的……
薛小安忍不住挪移视线,落在王采儿怀中的薄被上。
王采儿被薛小安一看,立刻警惕地抱紧被子。
王采儿的反应令薛小安更是尴尬,他很想提出点令王采儿满意的建议,但他无处可去,只能赖在这了。
王采儿见薛小安铺完被子还不走,像是意识到什么般,她立刻呈大字躺倒,死死压在被子上。
“这是我的床,我家!”王采儿像是护着自己的宝贝,气势汹汹不给薛小安靠近。
其实王瘸子已经交代叮嘱过王采儿,告诉她以后薛小安就住在他们家。王瘸子好话坏话说尽,又提起薛夫人的恩德,勉强让王采儿接受了薛小安的存在。
王采儿觉得自己已经很懂事、很忍让了。明明爷爷是她一个人的,明明家是她一个人的,她都听话让薛小安一点。但是为什么现在还要把她的床占走!她不要,坏人一直来抢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