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悟只能跟着打下手,趁白夕兰不注意,偷偷把马槽填满。两人搬动马料跑了三四个来回,常悟在白夕兰的坦然受罚下与她亲近起来。
在常悟看来,这是种很新奇的感觉。他知道白夕兰是个姑娘,但不会觉得应该像对待其余女子那样、谨慎拘礼地与她相处。白夕兰给他的感觉更像是朋友、但他却忍不住特殊观察她。
他看出白夕兰对马儿好奇,喋喋不休地将有关马儿的事说给她听。常悟本是个圆滑有心思的人,即便他想讨好白夕兰,从马儿说到家中趣事、也是有些不该。但他有点控制不住,就想在白夕兰面前多说话,想哄她高兴。
白夕兰对常悟逐渐放下戒心,脸色缓和下来,开始顺着常悟的话回应。
她对常悟提出的问题很浅薄,但也真心地好奇。
比如‘一匹马要多少钱’‘它们每天得吃多少’‘骑上去不会害怕吗’诸如此类。
常悟见白夕兰放松下来,高兴还来不及,也不觉得她的问话外行可笑,很是细心地作答给她。每当白夕兰对答案露出了然受教的表情,常悟就有种莫名的得意,他越说越起劲,还主动补充,有点故意显摆的感觉。
常悟身边的小厮见状、很是惊奇。常悟能当上京都纨绔,绝对不是个好脾气。不懂马的人,常悟不屑与之相交,更何论让他们踏足自己的马场。在这方面常悟格外缺乏耐心,家中弟妹来马场,别说牵马去教,连敷衍应付问题他都不愿。这么一对比,他待白夕兰已然特殊得不行。
跟白夕兰交谈,三匹马喂完,常悟还站在马槽边,有点意犹未尽。
但常悟还没有完全失态,把话絮叨完,记着要将白夕兰送回去。
白夕兰先前到马棚时还没开始下雨,身上虽然有些马料脏污,衣裳却都很爽净。常悟来时匆忙,身边小厮只带了一把伞。马棚的蓑衣不干净,不可能给白夕兰穿,常悟便想着先去打点马车,顺便再带把伞、弄身没人穿过的蓑衣过来。
白夕兰对此没什么异议,答应常悟在原地等他。
常悟心里高兴,和小厮快跑赶去安排。
常悟其实可以让小厮来做这些事,可他兴奋上头,一心想在白夕兰面前表现,拿出主人家的姿态,满脑子思考该到哪里为白夕兰找身干净的蓑衣。
常悟冲到马场大屋,身上已经被雨淋湿得不成样。下人小厮一拥而上,都关心他的情况。
常悟随手拧了下袖袍,吩咐差使下人道:“去、弄辆宽敞点的马车,看看能不能赶进马棚。还有,找把伞,有没人穿过的蓑衣吗?大点的蓑帽也行……”
常悟风风火火地下令,身边人不敢迟疑,赶忙去办。他头发被淋湿,有雨水顺着滴落到脸颊,身边小厮上前想要为他擦拭,被他不耐烦地推开。
“不用!快点,去找伞和蓑衣,马车没有就先把我的那辆赶过来用……”
常悟不想耽搁太久,骤雨风寒,他怕白夕兰等久着凉,心里惦记着。
……
常悟把新蓑帽和伞扣抱在怀里,马车不好赶进马棚,常悟只能想办法先把白夕兰接到外头去。
他步子匆匆,脸上挂着笑,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常悟眼看就要跑到马棚、忽然停下脚步。
身后打伞的小厮好不容易追上人,忍不住劝说了句:“少爷,您慢点,您看您,都淋湿了……”
小厮见常悟不动弹,顺着他的视线不解地望去。
马棚里,去而复返的沈凛骁正歪着伞和白夕兰交谈。
隔着吵闹的雨幕,常悟听不见两人说了些什么。
沈凛骁和白夕兰两人挨得近,白夕兰神色淡然,常悟见状脸上的笑意渐敛,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像是一桶冰水从头顶泼下,常悟冷静下来、绕着马棚,到侧边檐下偷听两人对话。
……
虽然马棚遮挡淋不到雨,但沈凛骁赶来得匆忙,没有合伞。
他手抓伞柄,歪着的伞面、雨水滴落在地上,晕出一片水渍。
沈凛骁原本的确恼怒,想抛下白夕兰回府。可忽然下起大雨,他待在狭小的马车中,听着雨声倍感烦躁。
沈凛骁询问是否有人留在马场跟随白夕兰,因为雨声的缘故,马车外头的小厮没听清,害得他把话问了两遍。沈凛骁问过后,陡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他知道常悟应该会照顾好白夕兰,可想想白夕兰被罚去喂马,心情必然不佳,忽然的急雨、万一白夕兰犯倔把自己淋成个落汤鸡……
那小黑炭是个疯的,还真有这个可能!
沈凛骁这么想着,便催促马车掉头回马场。
但沈凛骁到底好面子,她没让马车靠近,自己撑着伞偷偷回来找人。好在他清楚常悟的马棚在哪,直接就将白夕兰逮个正着。
沈凛骁大老远就看见白夕兰绑起的裙角,看见她露在外头的白色衬裤,沈凛骁额头隐隐作痛,忘记先前闹的矛盾,当即将人喊过来训话。
白夕兰也不服输,以干活会弄脏裙子为由驳斥沈凛骁,把沈凛骁气堵得回不上话来。
也是沈凛骁晚来一步,若是早点看见白夕兰卷起的袖子,想必要骂的话会更多。
常悟赶来时,沈凛骁和白夕兰已经就衣着问题来回吵过一番,白夕兰神色淡然,不是因为她没生沈凛骁的气,而是她已经生怨、赌气不想理沈凛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