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秋儿当初不是‘逃婚’,是被他们这群恶徒‘绑架’抢走的。曲秋儿不会回去,如果走漏了风声,反而是害了自己爹娘。以曲秋儿的性格,她大概连远远看一眼都不敢,只会等自己死后,托林霖将骨灰偷偷送回去。
他却觉得她真的能回家,觉得她可以回去继续当自己的县府小姐。
即便知道不可能,黎川飞还是低声下气地向林霖询问道:“那蛊虫呢?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林霖摇头,说道:“蛊虫一旦启用,就必须不断喂养。它与宿体同生死,蛊虫离体太久便会死亡,宿体也会随之死去。可若等它吸食毒物至长成,破体而出时,一样会夺去宿体性命。”
“毒医给秋儿的用药,我看过了。特意调配的毒汁,在保证蛊虫‘进食’需求的前提下,尽可能减少毒性对宿体的伤害。这已经是最好的延缓办法,可即便如此,秋儿也剩不了几月。”
黎川飞失神呢喃道:“几个月……”
林霖红了眼眶,摇头道:“还能活着的几个月。越往后,秋儿受毒性影响会越大,距离她毒发、她能正常生活的时间,或许半个月都不到……”
“知道蛊虫后,我明明替她把过脉……”黎川飞看向曾经摸脉的手、手微微发抖着。
林霖道:“蛊虫现在与她共体,发病前,她身体的脉象会比以往更加健康。”
黎川飞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更谨慎些。他明明看到那邪性的虫子钻入她的体内,在他陌生且不熟悉的事情上,他竟然靠区区把脉来确定她的安全。
她说蛊虫会让她头疼,他也不多追问两句,就想着找毒医来看她。但凡他对她多上心些,也不至于让她守着秘密,受他羞辱难过了那么久。
他又是凭什么肯定,乌乐儿和毒医不会动手脚害她。
直到今天,黎川飞才发现自己对曲秋儿是多么的忽视慢待。
辰月楼的弟子送上酒壶,黎川飞起身拿剑要走。
黎川飞道:“你们无能,治不好她,我自然会想办法救她。林霖,我希望你再也不要插手我和曲秋儿的事了,你以后、最好离她远些,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黎川飞说这句话时浑身充满杀气,林霖相信黎川飞会落实他的话。他的师弟已经完全变了,这不是威胁,更像是公告。在即将挥剑前,克制地宣读着。
林霖涌上一股无力感,他到底是辜负了师父的嘱托,非但没能照顾好黎川飞和曲秋儿,反而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林霖低声道:“好。”
就在黎川飞即将走出门的那一刻,林霖没忍住叫住了黎川飞。
“师弟!”
黎川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霖道:“你和秋儿喜结良缘,师兄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恭喜。”
黎川飞握紧手中的剑,想着上辈子将曲秋儿带走的林霖,想着林霖试图以命相救的师门情谊。
复杂且极端的情绪来回牵引着黎川飞的理智,黎川飞最终声音干涩地回道:“同喜。”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屋。
……
黎川飞去见了毒医。为了避免毒医逃跑,辰月楼弟子没有将他送回药房。没了毒物在手的毒医,就是打斗中被收缴武器的普通人,缩在空屋里紧张得开始自言自语。
看见黎川飞到来,毒医连忙起身冲上前,又在即将接近黎川飞的时候,畏惧止步地往后退了退。
毒医畏缩地避着黎川飞的视线,颤颤巍巍商量道:“楼主,让我回药房吧,我哪也不会去,我的宝贝们都等着我去喂,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可以让你回去。”黎川飞道。
毒医眼神发亮地望向黎川飞。
黎川飞给出条件道:“只要你把她的病治好。”
毒医整个人忽然泄气,他自暴自弃道:“楼主,真没办法。那蛊虫下到人身上、就不是让人活的。她能拖到现在不发病,已经是救治得及时……”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黎川飞打断毒医的话,说道:“不管你需要什么,毒也好、药也好,或者什么能帮上忙的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但是她活不了,你也得死。”
黎川飞骗了曲秋儿,江湖上自称神医者无数,可能对毒蛊如此了解的,除了毒医找不出第二个人。他一开始,就为曲秋儿找了最好的大夫……
毒医性格古怪,为人邪性,加上为医用毒一流,即便知道他是邪/教的人,江湖人也都会敬畏礼让他三分。黎川飞是第一个,在毒医面前医闹的人。偏偏黎川飞是辰月楼的楼主,毒医早年立过誓,发誓效忠于辰月楼,现在连对黎川飞下黑手都办不到。
毒医只敢在心里小心腹诽着:‘那你还是趁早把我给杀了。’
黎川飞道:“想办法,你一天想不出来,我一天毁你一件宝贝。”
想到自己药房里那些珍爱的宝贝们,毒医反应激烈,比拿他性命威胁还要有用。
毒医敲着拐杖,用尖锐的声音激动道:“楼主,不行、不行,那可是绝无仅有的宝贝!”
黎川飞无视毒医的反抗,眼神狠厉地逼问起另一个问题,道:“你为什么会替她隐瞒实情,老实交代,否则我现在就毁了你药房的宝贝。”
毒医连忙交代道:“是乌乐儿,乌乐儿之前说,等那丫头死了,可以把她的尸体给我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