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轻轻敲了妹妹脑袋一下,嗔道:“早说了让哥哥去看!我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说着也不禁垮了脸,“我方才看见母后满面通红,还看着云伯伯发愣……不过他们后面说的话我虽然听到了,却不太懂诶。哎,怎么办,我跟爹爹说了要守好母后的。你说,母后不会真要给我们找个后爹吧?”
朱秀荣瞪了兄长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你方才不也担心这个嘛,”朱厚照转了转手里的袖炉,哈出一口白气,“我之前就遇见过他们站一起说话,当时就赶紧把母后支开了。我打听过了,这大半年,他还来过两三次呢。”
朱秀荣又伸着脖子偏头往母后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拉回视线,低声道:“他就是你说的云伯伯?”
“对啊,云家的家主,一手包揽云家大权。京城人都奇怪他生得天人之姿又家财雄厚,却一直未娶。你知道为什么嘛?”
“因为母后?”
“是啊,”朱厚照撇嘴道,“哼,不过他再好也没有爹爹好!”
“这是自然,爹爹最好啦,”朱秀荣见哥哥又开始愁眉苦脸,咧嘴笑道,“母后应该对他无意,没看母后对爹爹还是那么好嘛?”
“说起这个,”朱厚照叹息一声,“我真觉得母后心智有些错乱。你不知道,我前几日来看母后的时候,发现母后竟还给爹爹盖着锦被。我问起来,母后说眼下天寒地冻的,总觉得爹爹会冷,你说吓不吓人?”
“兴许只是因为……母后现在还不太能接受爹爹故去的事,”朱秀荣又想起爹爹驾崩时的场景,心里一阵难过,低下头道,“可能过阵子就好了。到时候再好好安葬爹爹。”
朱厚照叹道:“只能这样耐心等着了。母后的气色还越发不好,可每回诊脉都查不出什么,只说身子虚,好生奇怪。”
朱秀荣不想说这些伤感的事,岔题道:“哥哥说那云家家资甚丰,那他们家到底多有钱?”
“富甲天下啊你想想,据说他们家的钱几辈子都使不完。”朱厚照啧啧道。
朱秀荣朝兄长吐吐舌头,道:“瞧哥哥那一副财迷样,他富甲天下,哥哥可是富有四海。”
“那能一样嘛?天下的钱又不都是我的,他家的钱也不是我的。”
朱秀荣捂嘴笑笑,正想再打趣兄长几句,一偏头便惊得张了张嘴。
朱厚照还沉浸在这个话题里,没有注意到异样,抱着袖炉贼兮兮地笑道:“你说,要是能把他们家的钱都搬到咱们家多好,到时候我想怎么打仗就怎么打仗……”
朱秀荣用袖子掩着,使劲扯了对面的兄长一下,又飞快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朱厚照霎时意识到了什么,回身一看,身后果然站了个人。
他反应也极快,只愣了一瞬,神色便恢复自然,从容笑道:“云伯伯要走?”
墨意暗道这个顺风顺水长大的少年虽然仍旧稚气未脱,但到底是他父亲一手培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还没有,只是出来看看,”墨意神色也一如往常,当做方才什么也没听到,“我说外头似乎有人,你母后说我多心了,不过我心中疑惑,就索性来瞧瞧。”墨意目光稍转,看着他身边的人道,“这位是……令妹?”
朱厚照笑道:“不错,正是舍妹。”
朱秀荣礼节性地上前一步,落落福身见礼。
墨意微微颔首,略略端量她一番。
这少女披着一件银红羽缎对襟斗篷,才十二三岁便已经出落得海棠花一样娇娆,等再长大些,必是个仙姿佚貌的绝伦美人。她生得与她母亲十分肖似,举手投足间的那股端庄大方的气韵也颇为相像。然而大约是因为自小长在深宫,她虽依旧保持着天真烂漫的性子,但身上难免带着皇室公主那种从小就被训练好的谨严。
小乔是不可被复刻的。墨意在心中默道。
他们这边正寒暄见礼,漪乔从房中出来,一转头就看到照儿和荣荣一人抱着一个袖炉站着,当下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走上前,看着兄妹俩,道:“你们站在外头作甚?”
“我们……”兄妹俩对望一眼,好似瞬间串好了供,开始半真半假地接龙。
“今日腊八,我们来看母后嘛。”荣荣道。
照儿忙点头:“嗯嗯,然后我们得知母后正在会客,等了半晌有些坐不住,就想打探一下母后会客结束了没有。可婢子们不敢来搅扰母后……”
荣荣小声道:“所以我就探头看了一眼……”
“我觉着这样不太好,就把荣荣拉到一旁说还是再等等。”
漪乔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道:“那然后呢?”
朱厚照十分机敏,立马道:“然后我们就站在这里讨论今晚在母后这里吃什么好,荣荣说想吃醋溜鲜鲫鱼,我说每年腊八宫里都有这道菜,应该换换,不如改成清炖羊肉。”
漪乔只觉眼前这两个真是长成了人精。只是眼下也没必要揭破,便点头道:“下回别再这样了,外头多冷,小心冻着。”她顿了一下,淡笑道,“可惜母后如今身子不太好,不然可以亲自给你们下厨。”
朱秀荣闻言心里伤感,仰头看着母后憔悴的面色,鼻子忽然泛酸,拉住母后的手道:“那母后何时能好起来?母后都病了好久了……”
漪乔见女儿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金豆子不住往下掉,不由叹息一声,跟墨意打了声招呼,将荣荣拉回屋内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