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免她自责而一直守着那个秘密,他临终前都还在为她筹谋后路,他从头到尾清楚一切却始终平静坦然。
漪乔忽然发现,他对她的保护真是无处不在,即使是他不在了,也要用他的法子骗着她活下去。
他因她而死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毒刺一样在她心里深扎下来。她满心里都在想,如果他能回来,她一定好好补偿他。
漪乔正神思不属间,忽觉马车渐渐减速停了下来。她稍稍掀起帘子询问何事,便听驾车的锦衣卫答说,前头有一队胡人商队迎面过来。
他们如今走的是一条位于林子旁的小道,路面狭窄,仅丈许宽。
漪乔命锦衣卫将马车停在一旁让开一条道,让那一队胡商先过去。想到后面跟着的灵车,她又有些不放心,亲自下了马车,选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让锦衣卫将灵车驾到那边停好,不要被刮蹭到。
她回到马车旁的时候,那一小队人马正好到近前。
她连看也没看一眼,径自往马车里进。
然而她尚未入得车厢,就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停下”,随即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再然后就是整齐的马蹄踏地声。
想到这帮人堵住了路,漪乔动作一顿,又从马车上下来,去查看情况。
她回身刚要说话,在看到为首之人时,先是一惊,继而面色一阴,道:“让开!”
高踞马背上的巴图蒙克打量她片刻,哈哈一笑,道:“我们真是有缘,居然提前遇上了。我还以为还要再过一阵子才能再见到你。一别又是七年,你却还和当年一样好看,看来那玉佩驻颜的功效真是不俗。”
漪乔早忘了当年为了拿玉佩跟他扯的那个谎,如今听他这样说才想起来。但她眼下心情极度糟糕,不想和他周旋。何况她还带着祐樘的灵柩,不敢多做停留。
“我说让你让开,你没听到么?”漪乔盯着他,沉声道。
“你好像对我更凶了,”巴图蒙克笑道,“这么多年不见,我可是极为想念你,你都不想我么?我当年便说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怎样?”
漪乔冷着脸不说话。
“你不是守寡了么?真是再好不过,省得你整日眼里只看到那病秧子,”巴图蒙克说话间看向她身后的灵车,忽然大笑道,“那里头不会是那病秧子的棺材吧?”
漪乔心里一紧,暗道怕什么来什么,面上却不敢显露什么,强自镇定地冷声道:“不是,他的梓宫在宫里,怎会是这个。你快让开,我不想和你废话。”
巴图蒙克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虽然没看出什么,但他根本不信她的话。他看着那副棺木,忽然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几个手下上前去查看。
漪乔立时急了,忙命两名护在自己身旁的锦衣卫去护住棺木。
她眼见着五六个蒙古人打马朝着灵车冲过来,心里慌乱,一时间顾不得许多,当下便奔过去用身体挡着。
“果然是他的棺材!”巴图蒙克大笑一声,打马上前,示意几个手下先退后,而后自己翻身下马。
巴图蒙克看着挡在灵车前的漪乔,笑道:“知道我这次来京都是做什么的么?就是来看出殡的!”他说话间,目光突然变得阴鸷无比,“我就是要来看看朱祐樘的惨况!他出殡我怎能不来捧场!他不是很厉害么?不是几次三番给我添堵么?不是调兵杀了我上千族人么?我就要看看他像死狗一样躺在棺材里被人抬走!”
漪乔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巴图蒙克仰天大笑,忽然一抚掌,命人上去把棺材打开。
三个锦衣卫当下便拔剑上前阻挡。他们虽然身手不俗,但面前的蒙古人有几十之众,又个个都是生猛健壮的好手,他们还要时时护着漪乔,一时间实在是左支右绌。
巴图蒙克抱臂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拨人,见己方不支了就再派几个上去补上。又看向一脸紧张戒备的漪乔,笑道:“不要白费力气了,让他们投降吧。我们还有好多马匹,大不了踏平了他的棺材,我再打开瞧。你快些让开,不然我怕刀剑无眼,伤着你。”
漪乔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他,仍旧用身体护着身后的灵车。
锦衣卫疲于应付一轮比一轮猛烈的群攻,渐渐不支。一名锦衣卫忽然转头对漪乔大喊道:“属下三个挡着他们,娘娘快驾着灵车走!”话音未落,飞身便朝着巴图蒙克攻去。
巴图蒙克面色一冷,“噌”地一下拔出腰间的蒙古刀,挥刀迎上。与此同时,其余的蒙古人全部围拢上来去助自家大汗。
漪乔趁着巴图蒙克被缠住的间隙,稍稳了稳心神,回身跳到了灵车的车辕上。
巴图蒙克分神注意着漪乔这边的动静,见她要逃走,面色一沉,用蒙语大声命令两个手下快去抓住她。
那两个蒙古人俱是身手敏捷的彪形大汉,几步就冲上来。漪乔刚刚坐稳,正要扯鞭子赶马的时候,便被两人拉了下来。
巴图蒙克有众人相助,很快脱开身来。他见自己两个手下蛮横地一左一右架着漪乔,皱了皱眉,一挥手让他们走开。
“他们没弄疼你吧?”巴图蒙克朝着漪乔走过去。
漪乔知道自己已经走不了了,转过身又挡在了灵车前面。
锦衣卫见那为首之人向着漪乔走过去,赶忙分出一个来护她。如此一来,便又将战阵拉到了巴图蒙克和漪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