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姓书生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到最后,简直就是目眦欲裂了。
他被这个答案弄得哭笑不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
这其实不算什么题,根本只是在玩文字游戏而已。怪不得她刚才问自己是否精于文字之学,原来是有目的的。
一开始便有言在先,这样到最后让自己想辩驳都无从下手。
只是,当初他又怎么会想得到这一点?还以为,不过是普通的诗文对联什么的。其实,什么也不是,只能说,算他今天倒霉。
那刘书生一直在一旁看着,此时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姑娘这题出得,着实有趣得紧。”
“哦?那不如,小女子再给刘公子出一道?”漪乔挑挑眉毛,笑得一脸灿烂。
“不了不了不了,”刘书生连忙又摇头又摆手,“在下愚钝得很,怕是只有出丑的份。”
漪乔看着折腾得差不多了,便见好就收,敛了敛容,正色道:“二位也不必窘迫,还是再回到刚才的问题吧。我承认,江公子所言贵者,确属学问。但请容我说一句,天下学问有很多种,而阁下所学实则只是其中一种而已。”
“是有一句话叫‘隔行如隔山’,公子对其他学问不了解不理解很正常。但是,不理解是一回事,态度却又是另一回事。我希望,阁下可以给予它们更多的尊重,可以以一个更加豁达的心胸来包容其他的学问。而今天,算学则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代表。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公子认为我这是无稽之谈,大可以置之不理。但是,我想说的是,公子连自己所长亦口中贵者都做不好,日后还是莫要再如此张狂地品评什么贵贱之分了。”
听完漪乔这番话,那江书生难看的脸色渐渐转化为思考之色。
他沉吟片刻,而后豁然开朗地一笑:“在下今日果然碰上了一个厉害的人物。姑娘放心,方才所言之教诲,在下自会谨记,日后定当谦逊包容。那么,在下就此别过,望有缘再见,后会有期了。”
漪乔微微颔首,脸上表情淡淡地道:“公子慢走,不送。”
不管这人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也不好再给对方什么难堪。
那刘书生见江书生转身就要走,赶忙上前拉住他道:“江兄,你走反了,咱们不是……”
“不去了,”江书生洒然一笑,“咱们去拜访一下献吉吧,我有些等不及要告诉他,今日遇到了怎样一个妙人。”
说完,他又看了漪乔一眼,才拉着同伴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俩匆匆离开的背影,漪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本来打算出来透透气的,但是现在,好兴致都让他们给搅和没了。看来,她还是回除非居等墨意的好。这样想着,漪乔便慢慢转身。
但,令她无比惊讶的是,就在她回过身来的一瞬间,一抹白色的身影便蓦然映入了她的视线。
墨意伫立在一辆华贵的马车旁,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一阵微风轻轻地牵起他那雪白的衣角,缓缓拂动他乌黑的发丝,衬上那出众的容貌和超凡脱俗的气质,好似即将飞升的仙人一般。
他的面容不再淡淡的,而是满布着思考与审视。甚至,还夹杂着一份掩藏不住的动容。
薄唇微抿,面部线条紧绷,他竭力埋藏起那丝突然划过心头的脆弱。
就像一个被人误解了许久的孩子,忽然之间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理解与支持,心里有些酸,又有些发苦。
他一直这么定定地站着,深深地注视着漪乔,黑如点墨般的漂亮眸子里翻滚着难言的复杂,显得愈加邃远。
漪乔被他这样看着,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眨了眨眼睛,想起墨意很可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便冲着他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清灵的面上舒展开一个轻松愉悦的笑容,像这午后的阳光一样,闪着碎金似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可耐滴亲们猜出来那个题目了咩?嘿嘿嘿……
☆、31第三十章 有理与无理(上)
“你是说,不能写成两个整数相比形式的就叫做无理数?”墨意左手微握成拳轻触下颌,仔细斟酌着漪乔方才下的定义。
“是啊,”漪乔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道,“不过,它还有另一个定义……”
“等一下,”墨意淡笑着阻了她接下来的话,“让我猜一猜——是不是‘无限不循环小数也称作无理数’?”
漪乔惊讶地看着墨意,愣愣地张了张嘴却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知道他是个天赋异禀的数学奇才,但依旧会时不时地被他敏锐的思维和融会贯通的能力给惊到。漪乔有时都在想,他真的是生错了时候。若是在现代,墨意一定会成为令全世界都为之瞩目的数学大家,创造出更甚于阿基米德和毕达哥拉斯的成就。而他生在这样一个蔑视理工和科技的封建社会,当真是可惜了。
所谓的生不逢时,大概就是如此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墨意这般高的悟性和天分,漪乔真怀疑自己肚子里的那点东西够教他多久。
“是啊,”漪乔笑得有些无奈,“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平时演算的时候,发现那些能写成两整数相比形式的数似乎不是可以除尽就是有规律地循环。如今这定义是反着来的,那我便大胆地反着猜了。不曾想,竟是侥幸撞对了。”墨意带着些许笑意,一字字缓缓道出了原委。